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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君王后、安平君田单、齐相王孙贾、大夫貂勃,这里面没有谁是愚笨之人,若秦使突然被刺杀,岂会猜不出是谁干的?
班定远杀了匈奴使节可以大摇大摆地威胁鄯善王,因为鄯善与汉朝实力差距太大。如今赵国虽然比齐国强,却远没到后世汉朝对西域小国绝对压制的程度。
到时候阴谋败露,就不是软禁了事了,齐王本来就对他十分忌惮,试问,谁会喜欢一个在自己家里拔刀的客人?也顾不得得罪赵国了,恐怕会直接将他投入囚车,送去秦国作为赔罪礼物……
至于秦国方面,指望杀一个使节来触怒他们,使秦国认为齐欲绝秦,从而歇斯底里地恨上齐国,也没那么容易。
因为秦相范雎,乃天下间最老谋深算之人,他能在做了秦相后隐忍数月不报仇,一出手就逼得魏齐狼狈逃窜,投石问路,让秦国秦相之威传遍天下,又岂会因为死了一个使节就失了智?
而秦王稷,这位已经做了四十二年君主的老秦王,在那些传言的只言片语里,明月对他的印象,就是两个字……
冷酷!
明月听说过一件事,阏与之战后,秦国因为初败于赵,在国际上形势不利,秦王为了拉拢魏国,就把他的太子送去大梁做人质,换取秦魏之盟。
然而,在两年前,也就是秦王稷四十年,秦国太子却在大梁生病去世,魏国诚惶诚恐地将太子尸体送回,葬于芷阳。
秦国国内舆情喧哗,认为这是魏国照顾不周的缘故,死了长孙后悲切不已的芈太后也大怒,她一拍板,秦国当即断绝与魏国的关系,秦王稷四十一年夏,秦兵东出,打着为太子报仇的名义,夺取了魏国河内的邢丘。
这时候,齐、楚觊觎魏国占领的宋地和亢父之险,便联合起来伐魏,想要乘着魏国被秦打得抱头鼠窜之际,夺取那片地域。
魏王眼见东边西边一齐失火,大惊之下,派人到秦国求和,使臣络绎不绝。
当是时,秦王稷已经扳倒了魏冉,迁芈太后于甘泉宫,终于成了大权独揽的君王。
面对魏国这“杀子仇人”,他出人意料地采取了与芈太后、魏冉不同的策略。不但答应魏国求和称藩,还做出了支援魏国的姿态,齐、楚连忙退兵,之后这两年,魏国俨然成了秦国在函谷关以东的看门狗,成为连横的坚定支持者……
“秦王稷能放下丧子之恨,而以秦国利益为先,又岂会因为一个区区使者之死,而迁怒于齐?”
杀秦使迫使齐秦反目,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明月可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行事。
以秦王的冷酷,以范雎的手段,所谓的使者不过是他们布局天下的棋子,死了一个两个是什么大事?随便换一位,秦国的远交近攻之策照旧。明月贸然行事,反而会被范雎施展手段,给赵国扣上一个不义的帽子,加速齐秦同盟,到时候反倒是为自己,为赵国惹祸上身……
“那该如何是好?”被他这么一分析,本来就不以智谋见长的赵括、舒祺、鲁句践等人再度陷入了一筹莫展中。
明月在他们密谋事情的小院子里踱步,面色阴晴不定,从秦国使者抵达临淄开始,他就陷入了极其不利的境地,有九死而无一生……
等等,死地?
明月突然眼前一亮,脱口道:“既然刺杀秦使无法使齐秦反目,反其道而行之呢?”
众亲信一愣,不明所以:“公子此言何意?”
明月却不答,而是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几乎被乌云完全遮蔽的圆月,仿佛看到了自己,笑道:
“我欲置己于死地,而后生!”
第120章 破局之计()
“长安君请求归国?”
齐王田法章刚捏着鼻子喝下一碗黑乎乎药,还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药汁,乍闻此事,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谒者后胜。
“不错,这是长安君亲口对臣所说!”
后胜有些惊喜,他也没想到,长安君那边会这么快就心生退意。
此时距离长安君在齐王宫大殿上骂死滕更,已经过去了数日,随着秦使王稽的日夜游说,齐王亲秦之心愈发坚定。但以他凡事都留一手的性格,又不愿意彻底得罪赵国,于是便假借滕更之事发怒,把这件事上升为外交时间,要求赵国把长安君接回去,两国好聚好散,但也不至于结仇。
但长安君性情倔强,似乎还没死心,虽被禁锢在质子府内不得外出半步,却屡次求后胜为他传话,说是还想觐见齐王。
“赵光聪慧,恐怕是猜到秦使来临淄了,这是想再度游说寡人,让寡人回心转意啊……”
“但他只是区区一质子,身在齐国,决定不了赵国政事,寡人就算要与赵国和谈,也该找平原君、蔺相如等执政之人,听他一孺子空口胡谈作甚?”
齐王田法章已对长安君心有忌惮,又听貂勃说他能言善辩,生怕自己再受欺瞒,于是齐王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他的求见,只等将此事告知赵国后,强行遣送走。
谁料,此子试过几次后,竟放弃了,主动往身上揽罪,说是自己的莽撞让舅父为难,无颜再留在临淄,请求离开齐国……
“毕竟只是一十六岁的孺子啊……”
君王后知道后,对这可怜的孩子萌生怜意,问齐王要不要将长安君招入宫来再招待他一番,甚至可以让他挑一位齐国公主,齐赵联盟不成,但可以通过姻亲消弭恨意啊。与齐王不同,君王后倒是对容貌、才干都不错的长安君印象极好,心生招婿的念头,齐国的庶公主嫁给赵国公子,也不算委屈。
齐王却冷哼一声:“此子狡黠,谁知他是不是以退为进,借归国为由,骗寡人再见他一次,好用花言巧语来说服我……至于姻亲之事,长公主我打算许给魏国太子,好达成齐、魏与秦连横,其余公主年纪尚小,往后再说不迟!”
君王后又苦口婆心地劝丈夫道:“就算不嫁公主,赏赐的钱帛珍器也不能少,不可让赵人觉得长安君是被逐出齐国,视之为侮辱……长安君就没别的要求?”
齐王想了想道:“倒是有一样。”
“他说想要在临淄留到七月,好看一看闻名天下的临淄秋社……”
齐王说完欣慰一笑:“果然,不管再多智近妖,他依然只是个少年,改不了玩乐看热闹的本性。”
……
“七月份就将那赵国质子赶出齐国,当真?”
城西,被齐国宫卫看守得严严实实的馆舍内,秦使王稽从貂勃处得知此事后,不仅大喜,立刻起来,敬了貂勃几盏酒。
“齐王终于下定决心,为此事,当浮一大白,哈哈哈哈!”
貂勃也含笑道:“大夫这下相信齐国的诚意了罢?”
“这是自然。”不过王稽心里依然有遗憾,可惜以他的才略,只能复述丞相教过的话,若是能有张仪之能,说服齐王杀长安君就好了,那样的话,齐赵关系将彻底破裂,对秦国而言好处多多。
不过单是让齐国赶走长安君,结束与赵国的友好关系,就算是完成使命了,只等他回到秦国禀明秦王,将过程说得曲折些,把自己的功劳夸大些,丞相再美言几句,外放做一个大郡太守,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已经开始想着,自己要挑哪个郡为官了,巴郡气候不好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蜀郡隔着连绵群山太远,蛮夷又难治,上郡、北地、陇西太过寒冷贫穷,都不是上上之选。秦国最好的外郡,非河东莫属!
“河东太守王稽?嘿……”
得意之下,王稽已经心有所动,想着自己要不要离开这狭小枯燥的馆舍,去临淄城庄岳之间的花花世界走走瞧瞧,再体验一下传说中销魂彻骨的齐国女闾,庆祝一番……
还有齐国的秋社也快到了,这临淄秋社从春秋时代起就很出名,鲁庄公还曾微服跨越国境来看过热闹,王稽也想看看,究竟有何稀奇。
但他没得意多久,丞相在他临走前冷冰冰的告诫,让王稽清醒过来。
“此番出使,汝当记住这句诗,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王稽连忙暗骂自己道:“事情还未落定,我决不可大意,须小心躲在这安全的馆舍内,决不可出去冒险!”
也罢也罢,再忍上十天半个月吧!
想到这里,他提起酒樽,满上后敬了貂勃一杯:“为两国大王祝寿,为秦齐之盟祝寿!”
貂勃也举酒笑道:“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