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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葭笑了笑:“我也是听长辈复述,五十年前,学宫爆发了一场关于尧舜禅让的争论……”
……
“世人皆知,儒墨,死敌也!儒穿宽袍大袖,墨必褐服短衣;儒言三年服丧,墨必言节葬;儒言天命,墨必言明鬼非命……然而五十年前,稷下的儒家与墨家,却因为一件事站到了一块。”
儒墨两家虽然分歧颇大,但对如何治理天下,谁来治理天下,却有着相同的期望,那就是贤人政治。
《墨子。尚贤》里主张贤人执政为君王,儒家学说也主张举贤,于是两家根据自身学说需要,创造了尧舜禅让的故事。
恰好当时天下各国都因为经济发展,思想解放出现了一些内部问题,且难以解决,儒墨都认为,只有禅让能解决弊病,便开始在稷下学宫内鼓吹。一个楚国儒生写了一篇《唐虞之道》,称尧、舜的禅让是“仁之至也”,提倡当今君主们效仿。
国君们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都开始奉行这一套,魏惠王死前,就假惺惺地要将王位让给惠施……
这事虽然没成,可也在当时造成了巨大的反响。信奉君主专权,万世一系的法家肯定是不干的,不管是三晋和秦的法家,还是齐国的管子学派,立刻团结到了一起,在学宫内与儒、墨唱反调。
辩论最剧烈的时候,一位稷下法家甚至到了魏国,参与魏国史书的编篡,写下了”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的记载,直接否定了尧舜禅让的真实性。
儒家很被动,因为他们找不出太古的文献,这时候有人灵机一动,开始发挥春秋笔法的造假特长,为了证明尧舜禅让是真的,居然伪造了《尚书。尧典》和《尚书。大禹谟》两篇。
这下儒家也有依据了,就在两方争执不下时,儒家却没料到,自己的领袖人物孟轲却突然从背后狠狠刺了他们一刀!
孟子对“禅让”这件事,态度比较暧昧,当弟子万章问他:“尧以天下与舜,有诸?”他回答:“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
他不认为天子能将天子位让给其他人,因为只有天能决定这件事……
“孟子也不认同尧舜禅让,加上他识破了鲁儒伪造的《尧典》,此事败露后,儒家内有不少人改了口径,反对禅让。于是稷下之辩就以支持禅让那一派失败而告终,彼辈被逐出了学宫。”
不过故事并非到此结束,这些稷下之人,可不是单纯做学问的,而是敢作敢当的士,一旦有了想法,便会身体力行。那群失败者中,以儒生鹿毛寿为首,在学宫的驳辩虽然失败了,但他们已在天下打响了名声,于是众人分头投奔了燕国、赵国、宋国,继续暗中推行此事。
三场效仿古代禅让的闹剧,就此展开。
最著名的便是燕国的禅让,在鹿毛寿的鼓吹下,对自己极不自信的燕王哙信了邪,竟真的将王位让给了国相子之。在鹿毛寿和一众儒生的主持下,举行了盛大的禅让仪式。燕王把俸禄三百石以上的官吏的印信收起来,交给了子之,子之就面向南坐在君位上,行使王的权力。
燕王哙让出王位心甘情愿,可燕国太子却不干,他联合群臣反对子之,燕国大乱,引来了诸侯干涉。
有意思的是,当子之禅让传到稷下,不少支持此事的儒生面露喜色时,唯有孟子进入齐宫,说燕国的禅让绝非天意,而是不用礼宜,不顾逆顺的私授,力劝齐宣王伐燕,那样的话齐国就是周文、武一般的正义之师!
当然,他之后”伐而不取“的话,齐宣王没听进去。
结果,齐、中山联军攻入燕国,子之被杀,燕国太子也死了,燕国差点被齐国兼并,最后还是齐国的“正义之师”因军纪太差滥杀无辜,惹怒了燕国人,群情激奋下才被赶走……
这就是齐燕百年恩怨的开始,过了三十年,乐毅带着燕国的报复来了,而乘火打劫的中山国也被赵武灵王灭了。
所以说,这次事件里,好像没有胜利者,除了孟子,在那之后,他成了天下最大的学阀,思孟学派一家独大,儒家趋于一统……
至于两外两桩禅让闹剧,则分被是赵武灵王内禅赵惠文王,以及宋偃王内禅于他的太子,分别导致了沙丘宫变和宋国灭亡。
一个万人称赞的制度,三位励精图治的君王,两者的结合却导致了三场悲剧。这下,虽然不少儒生依然奉尧舜禅让为真实历史,却再没有人敢在君王面前提禅让了……
这个通过让贤来改革国家的大胆设想,就此彻底失败,几百年以后,才能借着与邹衍“五德始终”结合的东风重新面世,不过到那时,“禅让”里蕴含的理想主义完全没了,成了权臣篡位的工具。
听完田葭说述后,明月不由咋舌,谁能想到,稷下学宫内的一场辩论,最后竟引发了三个国家的转折,彻底改变了天下格局。
“果然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我未曾料到,稷下之辩引发的作用,竟如此之大,如此深远……”
如今他也因为一时不慎,竟引来阴阳、儒、墨三家围攻,引出了荀子的《天论》,导致了学宫又一次大分裂。
这次辩论的主题,是”降雨到底是神鬼天意还是自然形成“,不过如今已经跑偏,变成了“天命与人力孰重孰轻”。
“这就是天人之辩么?”明月不由心惊,他也未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场空前辩论的中心。
这已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天下侧目。若是最终胜了,他必将名扬天下,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改变世人看待天地自然的态度……
一念至此,明月便站起身来道:“归根结底,我才是首祸之人,如今学宫内舆情汹汹,各家都在攻击荀子,荀子这是为了分祸啊,我岂能躲在质子府内不闻不问?明日,我便要再入学宫,向稷下士们讲述我的观点,为荀子之说张目!”
他很难忍住,不去试一试。
或许这场辩论的胜负,也会像五六十年前那次一样,改变天下格局呢?
也许一场属于战国的启蒙运动,会就此而始呢?
第107章 百家争鸣()
“请荀子收回《天论》里的不当之言,如此,荀子依然是吾等尊敬的祭酒!”
墙外来找荀子争论的人依然舆情汹涌,闹出的声音隔着几道墙都听得见,李斯询问是否要去向王宫求救,将那些人驱散,荀子没有答应。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祭酒的权力,不是这么用的。”他笑了笑,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依然如往常一样看书看到很晚,起床后空腹静思半个时辰,然后便再度拾起了学宫事务,仿佛外面的喧嚣不是噪音,而是韵乐。
得知长安君请求允许他入学宫借地演讲时,荀子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这一请求。
“让他来罢,终于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也不容易。“
一个多月前,荀子初见此子,虽然他曾与公孙龙共同提出了新颖的《集合论》,接着还赠送稷下先生们黑板、粉笔,一副想为学宫做贡献的模样,并暗示要拜荀子为师……
可那时,荀子一眼便看穿,比起求学之心,长安君更想要的,是作为学宫祭酒之徒的名望吧?
这和其他公子公孙资助学宫一样,都是用多余的钱帛,换取所缺的文雅,不管装点得多么堂皇,本质是不会变的,这种学生,哪怕地位再高,权势再大,荀子都不想收!
但自从长安君与邹衍产生矛盾,并坚决不撤回”降雨自然“的言论后,荀子对他的态度却开始起变化。
那情形,好似他当年初来乍到,面对万人敬仰的孟轲,喊出了那句”人性本恶“一般吧?
当年的他,何尝不是遭到了群起而攻之,可后来呢?
更别说,阴阳、儒、墨,九流十家里大多数都在驳斥的”谬说“,竟触动了荀子,让他写出了想说许久,却迟迟没有公开的《天论》!
降雨是自然发生的事情否不是什么“天意”,这不是很明显么?
没料到的是,他出面后,事情却越闹越大,学宫几乎被撕裂为两半。荀子身为祭酒身份敏感,除非对敌的是邹衍这种人物,否则是不会轻易去与小辈后生议论的。让弟子将《天论》散播出去,那就是他想说的全部,能明白的早就明白了,故作糊涂的,他也不想去将他们喊醒。
至于长安君,若他只是躲在质子府内不敢出来声张,众人的矛头就全部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