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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锚起航,船缓缓地离开河岸向南航行而去,船舱里,客商脸上的大胡子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略带着疲惫,更多是兴奋的青年男人的脸:“我靠,这浆糊太不舒服了,脸都要过敏了。”说完,对着早已经在船舱里等着的一个人说,“尸体搞定了吗?”
对面是依旧带着破蕃帽儿的刘幽求:“从御史台的尸坑找了具和你身形相似的,按你说的,把肚子和脸戳了个稀巴烂,假装被鱼吃了,自从遇到了你,净干了弃尸偷尸的活儿了。不过还真有你的,竟然想出把你那羊皮袄子扎起来做成了个皮囊子,拴在那桥洞下,让你掉下去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那是我看民俗纪录片学的……”
“纪录片?”刘幽求漫不经心地问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掏了一块饼出来吃。
“你竟然还有工夫去买饼吃?”安金藏嘴里这么说着,手已经探到他的纸包里也揪了一块下来,大口嚼着。
他们身边的货箱传来“咚咚”的响声。
“哈哈,差点把仙哥儿忘了!”刘幽求说着,拿出自己的匕首,割开了绑在箱子外面的麻绳,打开了箱子。
里面仙哥儿立马站了起来,看了看周遭:“我们已经出来了吗?”
“是的,一切顺利。”安金藏对她说着,继而看着船舱外的万顷碧波,“希望他们能快点找到‘我’的尸体,这样婉儿才会没事。”
“哎呀,我说你怂货你是真喜欢上官婉儿吗?我也想不通,像她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怎么会单单对你,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救你呢?”
对于刘幽求的这个问题,安金藏是知道答案的,但是他没有说——即便是在感情问题上,恐怕上官婉儿和他也有着共同点:他们都忙着应对工作中的林林总总,在个人感情上,却一片空白。而他,安金藏,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做了错误的事情。
船在运河上继续前行着,神都已经在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安金藏继续专心嚼着已经又冷又硬的胡饼,不再继续想上官婉儿的事情,毕竟从此江湖渺远,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
神都中,“安金藏”的尸体被打捞了上来,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校书的官服和身上的龟符还在,加上身形辨认,并没有引起来俊臣的怀疑,或者,从他的内心深处,他希望安金藏就这么死了,竟然并没有再过多追究。
当来俊臣告诉上官婉儿安金藏已经死了的时候,她怔怔地没有说话。
来俊臣看着她过于平静地反应,问着:“怎么,才人,不心疼么?”
这些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上官婉儿在面对死亡的惊恐中度过了难熬的日夜。
不眠不休地,她反复回想自己如何置身此地。
良久,她幽幽吐了一口气:“他若死了,我便可以活下去了……”
来俊臣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才人果然冰雪聪明,皇上还是念着才人的,免了才人的死罪,只不过么,为防将来还有如安金藏这种居心叵测之徒觊觎才人的美貌,接近才人扰乱你的心智,皇上特命人从才人一份‘大礼’……”
上官婉儿抬起头,看到了来俊臣身后,走来一个带着袖套的差吏,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把小刻刀和一碟浓黑的墨水。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上官婉儿到底还是慌了。
“黥面。”来俊臣微笑着,对于各种的刑罚,他有种近乎变态的兴奋。今天,受刑的是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才女,更加令他兴致勃勃,“容貌毁了,自然就没有男人再接近你了。”
……
船头的灯笼隐约照亮着一隅河水,船舱里,小火炉一架起来,酒一热,安金藏就有些恍惚,仿佛人还在赁宅。
那个他一度很嫌弃的破茅草房子,没想到竟然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回忆——钟离英倩铺好的暖和的褥子,还有那一早送到床边的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一口热酒下肚,他轻叹了一口气:“这么急匆匆走了,都没有和那个小丫头道别,她如果以为我死了,肯定要伤心死了。”
“你说钟离英倩?呦,你个怂货,还真是个多情种。”
“我的命是那小丫头救回来的,我欠她太多了。”
“所以,像我们这种人,还是无情无义比较好,像你这样,到处留情的,徒生牵挂罢了。”刘幽求也喝了一口酒,嘬吧了一下嘴。
河岸上隐约传来寒鸦的叫声,在这冬夜里凄凉入骨。
“我哪里到处留情了……”安金藏嘀咕着,毕竟他是个在感情方面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大龄单身男青年,没想到到了唐朝,竟然这么受欢迎,自己也没料到,“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算算时间,快到泗州了,过了泗州行不了多远就是扬州了,嘿嘿,听说那里的姑娘一个个都水灵得很呢!”
正说着,他们的货船剧烈摇晃起来……
(本章完)
第57章 流寇()
在巨大的碰撞声和剧烈的摇晃中,刚刚因为远离神都神经放松下来的安金藏的心又吊到嗓子眼儿了——不会自己的小伎俩被女皇发现,派人追杀过来了吧?
砍瓜切菜的声音加上船老大的惨叫,让他原本只是猜测的想法越加笃定起来——武则天真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过还没有等他再多想什么,几声“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人已经杀到了船舱里来了。
此时的刘幽求和仙瑶早已经亮出兵器,准备应战了。
摇晃的船上,几个黑瘦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而如今已经渐渐习惯这种混乱场面的安金藏,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慌张,而是有心思看清了来人的情况——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提着的,也不是统一的刀剑,五花八门的,甚至还有锄头,看起来不是官府的人,更像是流寇。
“发勾钱出哩,不然就杀了你哋!”对方一个头子模样的人一说话,安金藏竟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现在有足够的资本放轻松,毕竟发现这些人是散兵游勇,而他见识过仙瑶的能力,再加上一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刘幽求,要拿下这些人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不过,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人讲广东话,忽然觉得好喜感——这次他确定那人说的是粤语,毕竟自己曾经是TVB电视剧的忠实粉丝,作为一个不怎么喜欢打电脑游戏的无趣公务男,这种很女性化的爱好倒是和他的妇女主任的职业很契合。
而他也因为这个爱好,会点三脚猫的粤语了。
他的笑声,激怒了那个强盗头子,立刻气冲冲地说:“你笑乜啊?!”
“冇事……”安金藏用粤语说着,“我哋身上冇钱,你哋揾错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些流寇面面相觑,头子随即问:“你哋也系岭南嚟嘅?”
而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刘幽求忍不住小声问安金藏:“喂,怂货,这些人看起来不像西域的,你和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什么鸟语?”
“他们是广东人啊,我看港剧学了点粤语,和他们聊两句……”安金藏对刘幽求说着。
“广东?何地?从未听过……”刘幽求皱眉说着。
“哦,你们现在不管那里叫广东的啊,他们刚才问我们是不是也是岭南的。”
“岭南?原来是流民!”刘幽求一听,恍然大悟。
“流民?是说被流放的人吗?”安金藏按照字面意思猜测着,恍惚想起来,一直到很久以后,岭南这个地方似乎也是专门流放罪人的。
“是了,岭南话讲这么溜,看来是流民的后代了。”
“奇怪,你不是说我们连扬州都还没有到么?怎么遇到岭南的流民了呢?”
“那你得问他们啊。”刘幽求握着手里的匕首,努了努嘴。
那些流寇因为听到安金藏讲粤语,已经有些狐疑,占据着船舱口,没有在迫近过来。
安金藏虽然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但是在胡人之中,却是近似于汉人的模样,有点混血儿的样子,加上岭南地区的人,好多眼窝也比深,只不过个头儿就小了很多。而安金藏被误认为少有的个头比较高大的岭南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安金藏心里却想着,既然他们认为自己也是岭南人,为什么不将计就计说自己也是流民呢,反正情况确实也差不多,现在自己就是个逃犯,于是用粤语继续和他们说着:“我们也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