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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的这位姑母这么多年打交道下来,武三思当然知道,他姑母越是字斟句酌地问话,情况就越是不妙。
“额,有东宫的侍者为证……”武三思说着,就这么把自己的线人供了出来。
“侍者?你倒‘礼贤下士’,竟然连东宫的侍者都会和你交谈?”武皇的语气越来越阴沉了,仿佛这节奏,在武三思进来之前就已经定了。
“姑母……”武三思立刻跪下服软了,用力在地上磕头,“侄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刺探东宫的事了!”
对于武三思的惶恐,武则天显得无动于衷,她叙家常似地说:“朕的鬓角忽然多了几缕黑发……”
武三思跪在地上,想抬头又不敢抬头,不明白武则天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但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忽然一个瓷碟子飞向了他,武三思有功夫在身,迅速地躲开了。
伴随着“砰!”地刺耳碎裂声,飞溅的瓷器碎片,打在了武三思的左侧脸颊上,一阵刺痛。
“我还没有死呢!你急什么?!”武则天已经从龙榻站了起来,和外面说她病重的传言不同,此时的武皇,尽管已经明显苍老,但是,依然精神矍铄。
面对着武皇的震怒,错愕之后的武三思,终于明白自己被坑了——对于李重润的自杀,武则天是有懊悔的,但是像她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而原本应该是罪魁祸首的张易之,在第一时间出卖了他,把事情说成了全部出于他武三思的挑唆。
而那进门时候,仿佛暗示他的张易之的微笑,如今想来,是要让他进入陷阱的最后诱饵。
婉儿是对的……他心中想着,对张易之恨得牙根痒痒,但事到如今,他怎么辩解,都将是错的。
从一开始,张易之就没打算帮他武三思夺取皇位。
他沾沾自喜地以为把张易之当枪使,没想到,自己才是在最后关头被拉出来垫背的那个。
“皇上,五郎不应该将梁王那儿听到的事说出来,五郎没有颜面面对您和太子,五郎愿意以死谢罪!”张易之忽然跪在了武则天的膝下,抱着她的腿嘤嘤哭泣起来,楚楚动人得不输给任何一个女人。
“好了,你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起来吧。”面对张易之,武皇完全是另外一种口吻。
武三思虽然知道张易之受宠,但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他在武皇那里的地位,几年的经营,他竟然成功将英明一世的武皇彻底蒙蔽了。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句几十年前魏征所说的话,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的至理箴言。
而张易之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反其道而行之,让武皇失去了兼听的机会。
在武皇面前,张易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弱者”,敏感、无辜,将迫害邵王和永泰郡主的事推得一干二净。
武三思心乱如麻地跪在武则天的面前,在梁王府中,劝说着上官婉儿从武则天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他,原来自己面对武皇的时候,也无法从畏惧中走出来。
他不甘心,他武三思是何等人,当初为了替姑母登基扫平障碍,几乎杀尽李氏诸王的党羽,如今竟然跪在这里,被两个什么功劳都没有的小白脸给坑了!
但是,心中有一百个不甘,此时也只能硬生生地吞咽下去。
面对武皇的训斥,他除了磕头认错,什么都不再说了。
……
许久没有去弘文馆的安金藏,终于风寒“痊愈”,正常上班去了。
最近宫中发生这么多事,他不能老是躲在官宅里了。
武皇如今很少召见弘文馆的人,下面的一干等人懒散了许多,加上刚下了雪,天气寒冷,竟然没有什么人。
可惜,他最不愿意见的那个人,却“勤勉”地出现在弘文馆之中。
“呦,安校书,许久不见了。”宋之问一见到他,便阴阳怪气地走了上来,手放在背后,两撇胡子在唇上一颤一颤的,看着让人不舒服。
“哦,我回来上班了。”安金藏实在不想和这家伙虚情假意地应酬了。
“你看,这几个月,不是我生病,就是你生病,不巧得很,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上次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的,感觉要把安金藏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不过,安金藏心里清楚,宋之问没有证据说明他是存心捣鬼的,他脸皮厚,那只好自己脸皮更厚了,随即说:“呵呵,宋学士客气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下属,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安校书,皇嗣都降成了相王了,你最好老实点!”宋之问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威胁。
安金藏看着外强中干的宋之问,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只是轻蔑一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了。
宋之问来回在安金藏的座位前晃荡了好几次,想挑错,又觉得这种事儿不解气,但是以他的智慧,又想不出更好的折腾安金藏的褶儿,最后自己和自己生气,早早回家了。
雪后的阴天,天色暗的特别快。原本就没剩几个人的弘文馆,见宋之问走了,陆陆续续大家也走了。只剩下安金藏还独自留在这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他才离开了弘文馆,去往了宫中的别处,他要去见一个人……
第142章 大柏树后面()
黑暗之中,一个老迈的身影站在宫墙的一隅,出现在安金藏的视线里。
“张阁老?”安金藏努力在黑暗中想要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是借着稍远的地方宫灯微弱的光,他只能看到在零星的飘雪之中依稀可见的白发,和略显的瘦削的苍老面庞。
他所要见的这个人,正是狄仁杰临终时候告诉他的张柬之。
此时的张柬之已经年过古稀,搁在现在,早已经退休回家养鸟去了。但是安金藏听说这个人直到最近才被提拔为凤阁侍郎,
在去见张柬之之前,安金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依然被他的老迈震惊到了——狄仁杰留了看起来比他都老的老头儿给他,他甚至怀疑,狄仁杰是不是说错名字了,或许是李柬之、王柬之什么的。
“金藏君,狄公临走之前曾提起过你,别来无恙。”就连声音,都带着岁月难以抹去的痕迹。
“额,阁老,我觉得……”安金藏说着,不自觉往阴影的地方挪了挪,“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行动的时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就是革命电影里的主角,有种地下工作者的感觉。
“金藏君啊,老夫等你这句话很久了。”张柬之年纪虽然大,说话却很直接。
“那两个姓张的小子,已经像毒瘤一样祸害朝廷了,咱们必须得想个办法,除掉他们!”安金藏说着。
“有皇上在,要二张,难。”张柬之言简意赅,却让安金藏听得心惊:“什么?!阁老的意思……”
“这是狄公的意思。”
张柬之的话,让安金藏更加诧异了,他亲眼看到武则天因为狄仁杰的去世而恸哭不已,尽管他对于武皇晚年的许多做法也很不认同,但是一向在他心目中忠义两全的狄仁杰,难道在生前背叛了武则天吗?张柬之说话直接,他也只好直接地问:“狄公让你造反?!”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要嗓子底一点气声,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什么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是狄公能想到的保全皇上之法,无论武三思亦或者张易之,皆非善类,若不尽早将皇位传给太子,莫说这江山危矣,皇上也难得善终啊。”
安金藏听了,不无感慨:“尽管狄公心中明白这是对皇上最好的安排,却不忍心自己成为将她赶下皇位的那个人……”
“只是如今,皇上偏信二张,于群臣劝谏一概不理,邵王已经罹难,东宫岌岌可危啊。”张柬之不无担忧地说着,“自从邵王死后,此二人日夜守在皇上身边,想要除掉他们,难上加难了。”
安金藏皱着眉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正在参与一场政变,政变这玩意儿,搞不好脑袋就没了。
“我总觉得,张易之这个人,有些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他看人的眼神,还有那种行为方式……”安金藏说着。
正说着话,寂静的夜里,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人还是鸟兽,张柬之和安金藏两个人一听到这个动静,立刻默契地各自散开了。
刚才全神贯注地和张柬之说着话,这会儿安金藏才觉得这下着雪子的冬夜可真够冷的。
回头看了下很快就要隐没在黑夜里的张柬之的背影,虽然年迈,步履却稳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