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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一个参加朝会的年轻翰林院编修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不由抱怨出声。
“嘘!程兄,此地不可妄言”
一名看起来年三十多岁的老翰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
那年轻些的翰林闻言,立即把自己的嘴捂住,然后神色紧张的左顾右盼,见四周并无人听见自己刚才的抱怨,这才向年长些的翰林学士拱手道:“多谢竹虚兄提醒,在下方才差点忘了规矩,幸好无人听见。”
对年轻的翰林官员点点头,趁着早朝的时间还没到,那个表字被唤作竹虚的男子陷入了回忆:“想我曹文植自负才学过人,年少得志,二十五岁就中得进士,原以为自此就能平步青云,一展胸中报复,青史留名,可没想到如今九年过去了,仍然还在翰林院浑浑噩噩度日。唉!不知道这外放为官的机会何时才能轮到我的头上!”
“尹大人来了!”
“刘大人也来了!”
入朝的官员逐渐越来越多,却听人群中忽然响起呼声,曹文植也从回忆里被拉回到了现实。
文华殿大学士兼领班军机大臣尹继善,东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刘统勋的轿子一前一后的到达了午门外。
身着一品朝服的领班军机大臣尹继善从轿中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军机大臣刘统勋。
二人下轿之后仅仅礼节性的互相打了个照面,然后便径直走到午门口等候,二人所到之处,人群自然的分开一条通道,许多官员更是满脸谄媚的看着二人。
尹继善和刘统勋的脸上挂满笑容,不时对一些相熟的官员或是一些向他们打招呼的官员还礼。
“天黑路滑,二位大人还请慢些!”
一众善于阿谀奉承的官员纷纷上前拍二人的马屁。
“呵呵,无妨无妨,这路老夫走了多年,闭着眼睛也能到。”
在一些有心攀附官员的簇拥下,尹继善和刘统勋面带微笑的走到了午门前。
二人走到门口,便停了下来,然后也不正眼看对方,就各自站到午门口的两侧,并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二人的这一举动落在百官的眼里,其中的意思就再清楚不过。
很快,午门前的官员立刻就分成了两队,各自站到了尹继善和刘统勋的身后,其中也不乏一些被迫选边站队的官员,例如老翰林曹文植,此刻的他正站在刘统勋的队伍中间。
此情此景也容不得曹文植不决断,要是两边都不选,最后可能把两方的人都给得罪了,结果更是无法善了。
尹继善的队伍里主要是以满洲出身的官员为主,譬如军机处六个军机大臣中的另外两名满大臣福隆安、索林,其中也不乏汉人官员,如军机处汉大臣刘纶也站在尹继善的队伍中,而刘统勋这边却都是清一色的汉人出身的官员,包括六大军机大臣之一的军机处汉大臣于敏中,霎时间,午门前的文武百官可算是泾渭分明。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此时午门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击鼓声,这是早朝的时间到了,鼓声响起后,一众官员便列队依次进入了皇宫内城。
过了金水桥,官员们自觉按照各自的归属列队等候皇帝的到来,六名军机大臣包括大学士、各部院的主官等几百名官员默默的站在广场上,除了一、二品的官员能站在金銮殿内议事外,其余品阶的官员只能按照品级站在殿外等候。
“铛!铛!铛!”
一阵浑厚的钟声响起,站在殿外十几米开外的曹文植暗道:“应该是皇上快要到了。”
“皇上驾到!”
果然,不到几分钟,随着殿上太监李玉公鸭般的嗓音在殿上回响,乾隆的皇帝仪仗浩浩荡荡的驾临太和殿广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所有的在场文武官员立刻拍打下手腕上卷起的马蹄袖,向乾隆的銮驾行三跪九叩大礼。
第四十九章 深谙朕心()
“众爱卿平身!”
乾隆坐上龙椅,然后向底下跪着的大臣挥了挥手。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百名官员纷纷拜谢皇恩,然后集体起身,并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了队列。
“朕自克承先帝大统,御宇海内业已三十四年,虽无大功,但求无过,先平大小金川,再灭准格尔部,尔后定西疆回部,三十年间可谓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然今有缅甸小邦,不服王化,屡次兴兵犯禁,历经数战,虽有成效,然所耗甚大,旬日前,征缅经略傅恒来报,经数场恶战,大败缅兵,已将缅兵追击至缅邦境内,然前线将士却因厉瘴伤亡巨大,总兵吴士胜、副将军阿里衮、水师提督叶相德也相继病亡,现与缅兵对峙于老官屯,不知是进是退,朕闻报后甚是焦虑彻夜未眠,今日朝会不知众位爱卿对此有何良策!”
宝座上,身穿金黄龙袍的乾隆大帝,爱新觉罗…弘历侃侃而谈,三十多年的帝王生涯已经让其养成了不怒自威的神情,举手投足间的威仪浑然天成,眉宇间散发出一股睨视天下的雄浑气息,此刻仿佛他就是天地的化身,上天的代言人,在这人世间,他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唯一。
金銮殿的正殿其实并不大,今年五十八岁的乾隆皇帝方才的一番话语,自然是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殿内的数十位臣子耳中。
奈何却没有人立刻回应乾隆的问题,因为如今的大臣们在听乾隆说话的时候,都要仔细揣测再三,搞清皇帝的真实意图,弄清风向,以免献计邀宠不成反而落得个因言获罪,引火烧身。
皇帝不是一向都是乾坤独断吗,咱们臣子只需要照做就成,为什么这回皇上却要问臣子的意思?
一时间,偌大的金銮殿鸦雀无声,简直安静的可怕,见底下的臣子一个个都不站出来说话,乾隆的脸色不由微微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些大臣平日里对朕阿谀奉承,写起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起来一个比一个辞藻华丽、能言善辫,可现在遇到正事儿,一个个却跟哑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乾隆那淡淡的眼光射过来,让底下的不少大臣顿时觉得脸上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眼神暗自来往交流,许多人都盯住了文华殿大学士兼军机处首揆尹继善,原军机处首揆【领班军机大臣】傅恒因督师缅甸,二月间就启程赴云南,因此这首揆的头衔就自然落到了两朝元老,出生满洲名门世家的尹继善头上。
皇帝向臣子问策,这首揆尹继善应该站出来搭话吧!
可没想到,堂堂的文华殿大学士兼军机处首揆尹继善此刻却低着个脑袋,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好似没有听到皇帝的问话,站在那里像个柱子般巍然不动。
尹继善自然是人老成精,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乾隆问话的意思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心中暗道:“这皇上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想与缅甸议和罢兵,可是又碍于面子不愿开口,于是就想让手下的大臣主动提出议和,他好顺坡下驴,事后若缅甸情势反复,这提出议和的罪名可就得落在我的头上,为防万一,这锅我可不背。”
见尹继善不说话,文武大臣们的眼光又瞄上了与战事关联紧密的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于敏中和兵部尚书蔡新,可两人也是一副两眼望青天的样子,看来也是不准备开口了。
眼看早朝即将冷场,军机六大臣之一的福隆安只好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开口道:“皇上,臣以为,如今之情势就像两只猛虎相搏,双方都已力竭,唯有坚持到最后的那一方才是胜者,否则就前功尽弃,自乾隆二十七年与缅贼开战,时至今日业已七年矣,我朝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一二品大员、战将死伤无算,才有今日之胜绩,理应趁缅兵新败,火速进兵直捣黄龙方为上策。其一,可抚慰阵亡将士之英灵,其二,可使缅甸小邦畏我大清天朝之威仪,复不敢叛,进而震慑化外四夷,使其不敢窥伺天朝,其三,吾皇先平大小金川,灭准格尔部,定回部,此次若再平缅甸,实乃皇上之福,大清之福。”
福隆安一番话下来,洋洋洒洒数百字,只讲的口干舌燥,可心里却暗自得意,心想自己的这番忠言可算是分析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虽然心疼父亲傅恒远征缅甸染病,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和皇上的赫赫威名,自己忍痛向皇上提议继续进兵,实乃为皇上为大清着想啊!
此刻,宝座上的乾隆面如止水,面色如常,看不出来是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