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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清-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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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位酒量极佳的蹩脚典史,李克清也不免对其的过往产生了兴趣,带着几分醉意,开口问道:“朱兄,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从前朱兄在何处高就,缘何来到谷城?”

    朱兴也不隐瞒,向李克清说起了自己的经历,他原本是汉阳府人,父亲靠江上打渔为生,后来家中遭逢变故,父母早亡,便流落在外以乞讨为生,乾隆十五年恰逢武昌府绿营水师招丁,便去应征,考官见他水性不错,就将他纳入水师麾下做个大头兵。虽然在水师营中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可是却因为不善巴结上官,加之出身低下,无钱无势,在水师营中一直做个大头兵。

    乾隆二十五年,在一次剿灭水匪的战事中,朱兴因为作战勇猛,并且救了主帅的性命,才补了个外委把总的缺。

    乾隆三十年,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武昌府的名门望族蔡氏,几乎被人打断了腿,还丢了官职,好在靠着曾经在军中几个过命兄弟的照应,才不至于生活没了着落,乾隆三十二年,朱兴拖着残腿找到曾经救过其性命的上官,哀求其念着这些年的功劳,给条活路,上官不厌其烦,因顾忌名誉,才帮忙活动了一下关节,补了个不入流的典史差事到谷城县养老。

    话语之间,朱兴连连自饮自斟,眉宇间写满了不甘与失意,以李克清以往的经验来看,此人就是个满清时代的失意者,以其的孤傲的性子看来,在拉下脸求上官给活路的那一刻,内心该是受了多么痛苦的折磨和屈辱。

    像其一样的失意者何其多,例如80多年后的失意读书人广东人洪秀全,在连续四次名落孙山后,心灰意冷,对世间的一切感到愤愤不平,其后便引发了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起义,沉重的打击了满清王朝的统治,导致的结果是,清王朝自此走向没落,在不到50年的时间里就灭亡了。

    “过往之事,朱兄不必挂怀,依我看来,朱兄不过如游龙困浅水罢了,日后未必不能有机会龙入大海,飞黄腾达。”

    出于对朱兴的一番好意,李克清也只得出言相劝,安慰其不要沉溺于过往。

    朱兴闻言,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天上:“小哥儿切莫说错了话,这‘龙’字可不能乱用在为兄身上的,以免当今不喜。”

    李克清愣了愣,方才明白,这乾隆执政六十年号称所谓盛世,而就在这个所谓盛世里上演了一出影响巨大的思想禁锢运动,不但把科举考试弄成了乌烟瘴气,把民间的遗书烧个干干净净,在文字狱方面更是集了大成,一百三十余件,比全中国其他皇帝搞的文字狱总和还多!

    乾隆自说自话认为自己在文化上大有作为,其实是他在搞样板戏方面大有作为,比之康熙阻梗文化科技发展乾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民间捕风捉影被枉杀的比比皆是,往往因为一句话或一个字,就可以灭族抄家,刚才李克清用成语把朱兴比作龙,若是被有心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李克清倒是没这个顾虑:“若是因为这等小事而获罪,我李克清也认了,只当是命数该如此。”

    李克清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气定神闲,倒是引的朱兴频频点头。

    末了,朱兴忽然问了一句:“方才听小哥说,命数自有天定,不知小哥对这世间的命数有何见解。”

    顿了顿,又补充道:“想当今贪鄙污垢者高居庙堂,日夜寻欢作乐、歌舞升平,却不顾百姓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狡诈凶狠者身居高位,享乐无度,芸芸众生却被压在底层辛苦劳作,永无出头之日。不知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命该如此?”

    这番话像是带有些许其他的意味,朱兴轻轻的嘬了一口酒,一双贼眼还时不时的偷瞄李克清的反应。

    “这。。。”

    李克清一时哑然无语,所谓命数在李克清看来只是无稽之谈,只是顺口这么一说而已,可没想到朱兴竟然问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有些大逆不道的问题。

第十六章 蜂窝煤的前景() 
李克清所信奉的唯有人定胜天一途,虽然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家世各有不同,可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怕你不想,就怕你不敢做。

    但是在这近似奴隶社会的满清,社会阶层固化,满洲贵族勾结汉族劣绅疯狂吸食汉族百姓的民脂民膏,有些人一出生就凌驾于他人世上,受他人供养,而对于大多数下层平民来说,他们自出生之日起便已经被烙下了“奴隶”的印记,像猪、羊一样,理应被榨取,被宰杀,哪怕流离失所,饿死路边,也没人会理会,正应验了那句老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过,对于乾隆三十四年的大多数人来说,安于现状,向现实妥协,即便穷困潦倒,无衣无食,做牛做马,也只能将其归咎于“命数”不好,丝毫没有想过为什么,甚至连一句抱怨也不敢。

    “我所信奉只有人定胜天一途而已,上虽有天,不过事在人为,想那陈胜曾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谓‘命数’只是一些却懦无能之人聊以**的话罢了!”

    李克清的一番话惊的朱兴差点人仰马翻,刚喝进去嘴里的酒也几乎要喷了出来。

    接着,心情稍微平复了不少的朱兴眼珠子转了转,悄声道:“不过这话要是传到有些人的耳中,怕是不能善了。”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我想以朱兄的为人,定不会将我所说的话外泄吧!”

    李克清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例如前元的蒙古鞑子便如此行事,最后落得个失民心、失天下的结果。”

    “嘶。。。”

    朱兴一声低呼,再次震惊,在小心的观察了四周,确认其他人都已入睡,周遭无人后,嘘声道:“李兄弟,切莫多言,这‘鞑子’二字日后不可轻言。”

    虽然李克清嘴里念叨的是蒙古鞑子,心里其实想到的却是满洲鞑子,因为酒精的作用,一时快言快语,忘了当今的统治者却是满洲鞑子,想到之前朱兴也说了一些抱怨当今朝廷的言语,李克清倒也不怕朱兴去揭发自己。

    好在朱兴听了李克清的话,除了叮嘱其慎用言辞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只是望着李克清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日后若有事可来谷城县来找我,老哥我绝无二话。”

    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旧书放到李克清手上,并小心嘱咐道:“若是无事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有什么疑问可来谷城县大牢找我,切记,此书不可传与外人。”

    粗略扫过手中的旧书封皮,只见上面就写了两个字“论语”,除了封皮有些陈旧外,倒与平常书籍没有什么两样,李克清看也没看,点点头便将书贴身收在怀中。

    李克清也挺高兴,若是跟朱兴攀上交情,日后在谷城县办起事来也是方便了许多,虽然这典史朱兴的官不大,可好歹也是官呀,有“编制”在身,换在后世可是相当于一县的公安局长,权利不可谓不大。

    看他这人貌似也对着鞑子朝廷有些不满,行为还神神秘秘的,以后不定可以拉拢一下,随即拱手道:“那就承蒙朱大哥日后多多关照啦!”

    接着又是一番推杯换盏,直到二更时分,两人方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在跟叶知县亲自指派的“谈判代表”范富学达成煤场以后每年上缴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管理费”后,李克清便热情的送走了范富学和朱兴,同时开始将制作蜂窝煤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说干就干,李克清旋即带上刘信、杨铁跟黄兴汉赶到煤场,准备将生产蜂窝煤的事情告诉刘永安,也好方便组织人手扩大生产规模。

    刚走进煤场大门没多久,就有不少矿丁远远的发现了李克清一行人,矿丁们纷纷对着李克清热情的打着招呼,一路上尽是李保正长、李保正短的问候声,望向李克清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意。

    李克清当然明白矿丁们对自己态度大转变的个中缘由,那是因为他李克清有权势在手,若是他李克清像以前一样只是个懦弱的普通矿丁,估计没多少人会搭理他,甚至还会被人狠狠的踩到地上,就如当初的贾安跟陆三所做的事一样。

    不过令李克清有些意外的是,场子里的工人大多好像无事可做一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更有甚者直接躺在地上睡大觉,丝毫没有之前热火朝天干活的景象。

    李克清带着满腹疑问走进了煤场中临时搭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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