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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几个军官的巡视下,方才渐渐理清,这一番折腾,又耗去小半个时辰。
由于敢战营是新立的营头,赵信对于这番乱象倒也能够理解,只是不知如此乱哄哄的军阵,拉出去能不能打?
尤其是手中所持兵器五花八门,有胯刀持枪的,有握棍吊锤的,其中很多还背负弓箭,大都是绿林豪杰投军时自带的家伙。
更有多过一半人都如赵信一般,没有带兵刃投军,只是发了一把锈迹斑驳的砍刀。
因为赵信的个头较壮,换句话说,形象较好,所以李大壮特意让他站在本什第一的位置,后来被队正李义看见了,直接把他叫到本队第一排站立。
这个位置也是整个敢战营军阵的第一排,于是赵信习惯性地站了个标准的后世军姿,连副千户都过来问了他的名姓。
就在敢战营整队的时候,赵信在第一排看得清楚,大军并非都如自家军阵这般杂乱,从营寨中陆续开出一些队伍,也在空场中整合。
这些队伍横列竖行都要像样得多,虽做不到人人披甲,但至少能配个木盾防身,兵刃也很齐整,就连旗帜竖得也精神许多。
站在赵信旁边有几个前排压阵的队正、百户就抬眼望去,然后羡慕地小声嘀咕着,这支是什么山字营,那支是什么落雁营。
赵信也听不真切,更记不得那许多,只知道那些是起义时的老队伍,虽然开拔之后,队形明显松散,但比起自家身后这些左右都分不清的家伙,实在是好太多了。
就在赵信看得津津有味之时,忽感大地颤动,大队大队骑兵涌出营寨,近三千战马的马蹄同时踏响,仿佛滚滚天雷,震得赵信耳膜轰鸣不已。
这种刀枪如林的森严气象,万马奔腾的威严气势,让赵信忍不住热血上涌,只想高声呼喝,否则不足以宣泄心头涌动的激情。
于是赵信情不自禁喊了起来,身后整个敢战营的千余人也同时喊了起来,足足一刻钟,骑兵才出完。
等到骑兵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良久,赵信才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下来,他身边很多人却如喝醉了一般,脸色潮红,盯着骑军远去的方向,张着大嘴好半天合不拢。
这样的场面是最能鼓舞军心的,所以当张千户在亲随的簇拥下来到军阵前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左右打量了一番,便挥手示意出发。
于是在老兵和军官的指挥下,敢战营终于按照每营的编制陆续开拔,十余万人在山西大地上展开,数条长龙并驾齐驱,旌旗招展,颇有一番气势。
赵信作为新兵,不知道自家所在的中路伐元军的规模有多大,有说五万的,有说十万的,更有说二十万的(义军一般会‘裹挟’百姓跟随,这些百姓在打胜仗掩杀时,也勉强算一分助力)。
放眼望去,密集的队伍在田野中穿行,如林的刀枪在阳光下折射寒芒,时不时的,一队队哨骑在周围往来纵横,身前身后人声鼎沸,大笑声、誓言声、谈论声夹杂在一起,北方男儿的直爽和豪迈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信身处其间,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勃然而生出踏平一切阻碍的勇气,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赖!
之后几日,大军每日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行军,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扎营,行五十里而止。
一路上仍然不停有青壮从军,有的是绿林豪杰,有的是体力健硕的农夫,还有少许念过书的。
赵信所在的什里就分到一个读书人,此人姓陈名棋,家道中落前,陈棋家中颇有资财,念过几年私塾。
此时天下大乱,民族大义之前,陈棋果断拜别父母,投入军中,在为恢复汉家衣冠尽一份力的同时,梦想着博取一番功名。
赵信见陈棋身体略显单薄,行军有些吃力,便想帮他多背一些东西,但陈棋却微笑着一口回绝了,只是每天扎营之后累得半死,有时候想起来,赵信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这份坚持。
过得几日,前方传来消息,骑军已然围了大同南面门户城市怀仁,于是众军纷纷加快行军脚步。
等赶到怀仁城下时,倚城四周扎下了连绵数里的营帐,张忠所在的敢战营,则立于怀仁城西偏北的方向。
第3章 大战前夕()
怀仁城距离大同城不足百里,是大同这个军事重镇的重要卫城之一,加之其临近桑河,水运便利,是粮草转运的集中之地。
粮草往往对流窜各处的农民义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攻取怀仁,便成了中路红巾军攻击大同的首战之处。
此刻的怀仁城早已四门紧闭,城墙并不算高,也就两丈多一些,只是城外引了桑河水,形成护城壕沟,将怀仁城四面护了起来。
只要能安稳渡过护城河,搭上梯子便能登上城楼,是以,等后续大军赶到后,随军民夫营便开始伐树造梯。
敢战营统领张忠从中军大帐出来,心情有些沉重,本来大同守备力量并不是很强,可就在大军合围怀仁之时,西边斥候却传来消息,河北行枢密院事察罕帖木儿与陕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李思齐正引军来援大同。
这绝对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出军之前,大伙儿合议,都认为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正忙着平定关中之乱,是顾不上大同的。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大家都没想到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会暂时放任关中之地不管,先来援救大同,这个消息压在大伙儿的心头,沉甸甸的。
并且,怀仁拒绝了开城纳降,面对红巾大军合围的威势,一个小小的怀仁城居然敢负隅顽抗,真不知道守将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可现在问题来了,攻城战并不容易,凭借十余万人马当然能够吃下小小的怀仁,可这需要时间,如今什么最缺?却恰恰是时间。
若是在怀仁城下拖个十天半月,等战力强悍的察罕帖木儿、李思齐部援兵赶到,将来攻打大同的时候,不知会增添多少困难。
刚才军议的时候,大伙儿脸色都不好看,大统领关铎(关先生)在帐中发了脾气,要求三日而下怀仁,作为敢战营统领的张忠,当场就接到了攻城的命令。
接到命令并不奇怪,张忠也早有心理准备,敢战营是临时征募的青壮,比不得那些久经杀伐的队伍,没有经过战阵的训练,在野战中是不能单独使用的。
但晋陕大地不同别处,这里民风彪悍、百姓豪迈,青壮健儿中多绿林好汉、多勇士,让他们列阵野战或许不行,但一个对一个,却不输于任何人,所以由敢战营来攻城正好可以发挥长处、避免缺陷。
张忠本来也做好了第一个请命攻城的准备,但接下命令的时候,心里却感觉有些着慌。
按理来说,城墙不高且兵力单薄的怀仁应该能够轻易而下,因为战前得到消息,怀仁城中只有不到三千守军,可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都出乎意料的东征了,此番攻城会不会又有什么变数?
张忠打马在自家营寨中转了一圈,巡视了各处百人队之后,便传令各百户到主帐军议。
敢战营主帐内军议的时候,赵信正在灶旁啃着炊饼、就着一碗野兔汤,小声地向陈棋讲解着登城的要领。
这些日子的行军,赵信逐渐将部队服役学到的本事,与这个时代相融合,充分展现出了一个精锐士兵应有的基本素质。
无论是行军负重,还是扎营收拾行装,一切都干净利落,在得到什长李大壮和队正李义的多次夸奖后,也赢得了什里同伴们的尊敬,就连副千户都曾私下里断言,赵信曾经必定是一个老兵!
陈棋十分好学,对赵信一路释放的善意也很感激,便经常向他请教军伍中的事宜,按照赵信前世在部队中学习到的军刺使用方法,结合刺刀的拼刺,赵信这两天专门做了这方面的研究。
此刻两人便是在探讨攻城时的战术动作,当然,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赵信边琢磨边向陈棋传授。
“登梯的时候重心一定要低,低下来才能稳得住,尤其在攀爬梯子的时候,重心太高的话,踩不稳,容易摔倒!”赵信努力思索回忆着。
“重心?这是何物?”陈棋不太理解这个词,张口问道。
“重心是,额,或者说腰部…脐下的位置,这个地方就是发力点…别管那么多,你就把身子稍微低下来,猫着腰就对了!”赵信额头冒汗地解释着。
陈棋端着木碗,嚼着大饼,按赵信所说摆了个姿势,然后问道:“是这样么?”
赵信纠正了一下他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