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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蓟王陇右屯田。长安民众竟能坐享陇上小麦,当真喜从天降。传言,流徙羌人,所居牢城周遭,梯田绵延无尽。麦收时节,宛如金色龙脊。风吹麦浪,此起彼伏。宛如游龙舒展,蔚为壮观。
故与洛阳朝堂深信羌人必反,大相径庭。长安民众皆以为,羌人只需安居乐业,当永不再反。所谓“无罪一身轻”。陇山赀库令司马芝,已放出风声。待流徙期满,羌户或可就地赎买所居宅院,所种梯田。家中六畜及农作机关器等,亦可平价购得。即便赀库存钱不足,亦可分十年期偿还。
司马令君心系羌户。然却非蓟王本尊。消息来源虽不算牢靠,亦足可快慰人心。说明蓟王座下,或已有人进言。流徙期满,羌户当与汉民比同。蓟王从善如流,明以照奸。当会采纳。
敖仓坐落在敖山之上。亦是城仓,易守难攻。曹操、孙坚,一路快马加鞭。
出荥阳不久。便见官道两旁,胡乱搭建棚屋草庐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目光呆滞,拥挤枯坐。有气无力的盯着一队骑士,自身旁呼啸而过。试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饿到极致,不是饥不择食。而是厌食,坐以待毙。
越靠近敖仓,草庐越密集。周遭绵延山谷,竟被密密麻麻,棚屋挤满。除去惨白枯枝,竟看不到一丝葱翠。
这些流民,将树皮,草茎皆啃食一空。满是牙印的枯枝,搭建起的棚屋,仿佛一座座扭曲的白骨牢笼。看的曹操等人,各自心惊。比起散落在山谷外围,枯坐等死的流民。听闻马蹄声,纷纷走出棚屋的流民眼中,透着无尽的饥饿。
仓城周围,伏尸遍地,余烟袅袅。丛生乱箭,烧成一支支黝黑的秃杆。马蹄一碰即断。插满乱箭的尸体,亦踏之即碎。扬起阵阵骨灰。
城头守军,各个神情肃穆。手持弓弩,不时扫过战场。开春以来,饥饿暴民,多次冲击城仓。皆被乱箭射杀。不等同伴拖回尸体分食,便被城头泼下的油火烧成灰烬。
回望身后正缓缓逼近的流民大军,孙坚高声言道:“陈宫此人,果然知兵。”
曹操亦点头道:“坚壁清野,据险固守。城内积谷足可就食。如此,当保城仓万无一失。”
眼看奔入一箭地内。孙坚举符高呼:“车骑将军曹,中军校尉孙,急事入城。速开城门!”
“速开城门——”身后骑士,齐声呼喝。
大汉精锐,如何能作假。且吊桥之后便是瓮城,寥寥二十余骑,请君入瓮,有何所患。
城头守军即刻落下吊桥。放曹操孙坚等人入内。将将入城,吊桥重又升起。瓮城四面弩张。守城军士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便有队率上前询问:“何人入城!”
“车骑将军曹操,中军校尉孙坚。敖仓令何在?”孙坚将传证,随手抛出。
细细勘验,队率双手递回:“回禀校尉,令君正在署中,二位请随我来。”
“带路。”
自先秦建成以来,敖仓历经修缮,可谓固若金汤。城内亦如蓟国督亢城仓。仓上建楼,居高下射。除去官署,还有民居散落四周。一问方知。仓令陈宫,自上任以来,常悬扁城头,募集健勇。只需入选,便可举家迁入城内就食。流民中入选者,皆已搬入城中安居。
试想。城内安居足食,城外流民皆辘辘饥肠。流民过境,寸草不生。一旦城破,身死家灭。为保全家安危,凡入选者,焉能不效死力。
“陈宫此人,真乃乱世之才。”四处看过,曹操欣然笑叹。
“曹将军谬赞。”声音出自头顶。敖仓令陈宫,已迎下覆道:“下官陈宫,见过孙校尉。”
“城内有精兵几何?”孙坚劈头便问。
“善射者三百,善战者二百,计五百众。”陈宫答曰。
“皆是令君所募。”曹操笑问。依靠粮仓,招募健勇。不失为一着妙棋。
“乱世之中,唯结墙自保。”陈宫和煦一笑:“二位上官,且入内叙话。”
“城内积粮,还剩几何?”曹操又问。
足够五百兵丁、家眷及属吏,数十年所需。”陈宫答曰。
“令君果非常人也。”曹操笑叹。不料积粮如此可观。
“请屏退左右。”孙坚又道。
“喏!”心知事大,陈宫言听计从。
待堂内只剩三人,孙坚便将黄巾余孽潜伏荥阳,图谋敖仓之事,和盘托出:“黄巾余孽,神上使张曼成,黑山张飞燕,或皆已潜伏境内,伺机而动。”
“果不出下官所料。”悉知乱贼袭城,陈宫面色如常:“年前,蓟王冬季兴兵。黑山贼众不敢与敌,弃营而走。传言一路南下,一路东去。(陈)宫时料想:天寒地冻,仓皇而逃,无处就食,必取敖仓之粮。”
曹操闻言,不由双眼一亮:“公台这便募集勇健,守护城仓。”
“正是如此。”陈宫笑道。
“河南尹与袁长水,此时已去虎牢,调并州狼骑驰援。城中五百健勇,足可御敌城下。”孙坚言道:“令君可否割爱?”
“有何不可。”
1。160 兵威将胆()
敖仓令陈宫,竟有此先见之明,令孙曹二人始料未及。果然天助我也。
举火焚烧尸骸。与施粥只一碗,异曲同工。岂能让流民饱食来攻。病病殃殃,有气无力。勉强冲上山头,也已气喘吁吁。出气多,进气少。一通箭雨,悉数撂倒。
孙坚领麾下十骑,接管城内五百兵丁。所谓兵威将胆。江东猛虎领衔,五百兵丁一扫先前萎靡之气。抖擞精神,巡视各处,谨防贼兵来袭。
新任东郡太守曹操,则与陈宫促膝长谈。互生相见恨晚之感。曹操相邀,战后同去东郡。陈宫颇为意动。与其枯守敖仓,才智难舒。不如追随明公,一展长才。
曹操平乱有功,天下知名。今以车骑将军,外放为一郡之守。不出数载,当重返京畿,平步青云。亦或升任一州之牧,为一方诸侯。朝廷废史立牧,几成定局。乱世将至,时不我与。需早做打算。
谷中流民营地。
便有黄巾余孽,引黑山贼众来见。
“张渠帅。”
“张上使。”
张曼成与张飞燕。南北巨贼,终是见面。
事关存亡,顾不得寒暄。张燕直入正题:“神宗,意欲何为?”
“取敖仓之粮,喂天下饥民。荥阳举事,席卷河南。”张曼成,言简意赅。
“敖仓令是何人?”张燕问道。
“名声不显。”张曼成答曰。事实亦如此。此时陈宫,尚无人知晓。
“城中可有内应。”张燕又问。
“自然。”张曼成咧嘴一笑:“年前,敖仓令悬书募兵。多有我辈中人混入城内。只需举火为号,赚开城门。内外夹攻,城内积粮,尽入彀中。如此,大事可成矣。”
“城内细作可靠否。”张燕多问一句。
“随我出生入死,刎颈之交。”张曼成目光炯炯。
“如此,甚好。”张燕不疑有他:“州郡可有异常。”
“除去今日有二十余骑奔入城中,别无风吹草动。”张曼成再答。
“必是汉军斥候,此事当速决,迟恐生变。”张燕言道。
“明日如何?”
“便在今夜。”
“如此急迫,恐细作内应不及。”
“区区一座城仓,又能有几人。数千黑山健勇,随我为先锋。后续还有数万兵马,正绕道而来。当一战而胜,免夜长梦多。”张燕言道。
“如此,我这便命人去联络城中细作。”张曼成亦下决心。
“有劳。”
须臾,流民营地忽起骚动。
便有手持板、环刀之贼众,三三两两,向城仓冲去。
闻城头号角大作,城仓兵士纷纷冲上城墙。
正与陈宫言谈甚欢的曹操,忽面露疑色。
陈宫微微一笑,却佯装不知:“孟德因何见疑?”
曹操实言相告:“刚过日中,天光大亮。不早不晚,为何此时攻城?”
陈宫笑道:“流民无人统领,行事全凭一时意气。饥饿难忍,便前来送死。亦是常情。”
曹操轻轻颔首,又缓缓摇头:“先贤曾言,‘少成若性,习贯之为常’。流民多为编户,一日二餐。所谓‘饭时’者,早晚各一。唯王侯才得食‘中饭’。试问,此时若真‘习以为常’,又如何会饥饿难忍。”
陈宫眸中精光一闪:“孟德言之有理。实不相瞒,流寇此来,乃通消息耳。”
“城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