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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现在的姚绍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支起白旗向范二投降。
可真正的交锋尚未开始,他又如何甘心就此铩羽?
王镇恶正要说话时,毛德祖派出的侦察兵已经敏捷而迅速地返身回来。
毛德祖经过王镇恶的提醒,其实已猜知了结果,却还是赶忙问道,“什么情况?”
侦察兵当即简单扼要地回答起来,“这些人马是姚赞所领,应该是秦军中的辅兵,据初步估计,到目前为止已有两千人出了城,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走!”
毛德祖对他挥了挥手,吩咐道,“再探!”
侦察兵躬身而去。
同一时刻,定城内的一个斥候队长也在快速奔向了姚绍的大帐。
姚绍看着斥候队长急速奔来,忙问道,“西门外什么情况?”
“东平公所领的五千将士已是大半出城,直接往西去了。。。。。。”虽然感觉这个情报很蹊跷,斥候队长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他们没遇到伏击?”姚绍对这个问题显然早就有了答案,因为定城原本就不大,若是姚赞所领的将士与晋军发生冲突,他岂能听不到?
“没有。”斥候队长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道。
“知道了。你多派些人,到西门外的道路两旁的山林中搜查,看看有些什么古怪。。。。。。”晋军的伏兵早在姚绍的意料之中,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们竟没有对逃离定城的姚赞所部视而不见。
他们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吗?
姚绍闪过这个念头之后,便对那斥候队长挥了挥手。
斥候队长躬身而退,一边的参军却满脸狐疑起来,不解地问道,“难道范逸之只知围城,而不知杀缺吗?”
姚绍无奈地摇摇头,“到底有没有伏兵,一会等斥候送信回来,也就一清二楚了!但我有理由相信,他们中一定是有能人的,要不咱们就不会连败几仗,甚至连潼关都丢掉了。他们之所以没有冲击姚赞所部,大概也是看到了咱们目前的窘境。”
看着姚绍满脸沉痛的样子,参军不由得一阵心痛,幽怨地说道,“想不到姚赞这么狡猾,主公您不追究他上次去蒲板作战不利也就罢了,想不到他竟然还想着逃回长安,想想还真应了那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今日如何!当初如何!”听属下参军说得如此悲观,姚绍当即呵斥起来,“咱们现在该担心的是如何赶回长安,而不是在此伤春悲秋。”
“主公说的是,要不咱们也虚张声势一番,而后偷偷撤离?”参军马上认起错来,又小心地问道。
“用不用虚张声势,等到情报再说!”姚绍点点头,又满怀希望地说道。
姚绍的满怀希望,注定会以失望而收场,因为那些出去探查的斥候就没一个回来的。
姚绍与属下的参军、记事等人,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也没见一个斥候回来,不用继续等下去,他便已猜到了结果。
斥候们之所以没有回来,可能是做了逃兵借机遁走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被敌人的斥候反杀了;第一种原因说明己方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再不能战的程度,第二种结果则表明西门外此刻伏下的敌军,势必要把自己围杀在此了。
无论哪一种原因,都刺激着姚绍长痛不如短痛。
想要离开福宁城,只在今夜!
0419定城伏击战()
沙漏不断,时辰已临近三更,初春的子夜寒气逼人。
姚绍整装待发,终于发号一条命令,“大开定城东门,命三千先锋军向外突围!”
这样的命令显得有点奇怪,但明眼人一看就是虚张声势。
三千先锋挤着城门出去冲杀到处布满铁蒺藜、鹿角、绊马绳等守城器械的城门外,城外还有一万虎视眈眈的敌军。
如此大胆地出击,真的不是出去送菜吗?
用三千人出去虚张声势,同时意味着姚绍今晚脱困逃回长安的决心。
逃跑显然不是长脸面的事情,所以姚绍让那三千先锋冲出东门后,便迅速集结起了城内其他的守军。
除了留下必要的人员,看守定城中的三个已无关紧要的城门外,姚绍指挥起三万大军开始悄悄地从早已放下吊桥的西门井然有序地撤退。
王镇恶此时正站在离西城门三五十丈外的山坡上,他用望远镜看着姚绍的部队已经出来了两三千千人,当即下令道,“投石车开始攻击,都给我往城门口砸!同时,弓箭手准备攻击!”
王镇恶的话音一落,他们的战鼓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二百多辆投石车一起发动,十来斤重的石块相继往定城西门砸去,弓箭手们也都纷纷向着天空把箭射出去。
“把盾举在头顶,冲出城的将士迅速列阵!敌军不过两三千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姚绍的命令源源不断地传了下去,王镇恶也终于意识到了毕竟还是军队数量上有些差别,但凡敌人怀着鱼死网破之心,自己这一方想要吞掉他们不是容易的事。
尽管还无法看清,姚绍的大军回列出了什么样的阵仗,但王镇恶对于越来越多的敌人,冒死冲出城的震撼,还是可以深切感受到的。
投石车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作用,弓箭也只是聊胜于无的存在,剩下的也就只有硬碰硬了。
王镇恶看了看城门口黑压压的敌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到底还是斩钉截铁地命令道,“传令给毛德祖与傅弘之,令他们所帅的重骑兵即刻上马,准备冲锋!还有,传令兵尽快施放信号,告诉大将军,姚绍如今已开始突围!”
传令兵当即向天空中射出了五颜六色的火箭,这些火箭都是由火药特制的,就跟后世的眼花似的。
事实上,此刻正在东门之外的范二,在见到姚绍派出三千炮灰从东门冲出时,便料到了他们已经快到狗急跳墙之时,当时他就传令给南门和北门,随时准备攻击。
此时王镇恶令人发出的信号在空中一闪,范二便开始下令立即攻城。
二月底的天气,天上的下弦月早已出现,却又不知躲在了何处,两个多时辰前的姚赞军,还是摸黑前行的,如今的姚绍大军同样如此。
但但现在,姚绍仗着阵形已成,又意识到晋军马上就要发起冲锋,遂高声下令,“点亮火把,严阵以待!”
在夜战中,点亮火把也就意味着暴露自己,天生就有着敌暗我明的劣势。
所以作战双方,往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恶劣环境中,就算是冒着踩到臭狗屎的危险,也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
战场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一个军队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
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
被发现,总有一方被消灭!
这就是黑暗森林法则。
姚绍现在首先选择亮出火把,并不是他不知道,打夜战之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而是想向敌人证明自己的志气,——我就是要暴露自己,你有本事就攻进来吧!
还有一点也是姚绍考虑到的,那就是,要用光明来给自己的士卒带来希望。
怀揣着对生的向往,姚绍的三万将士已有三分之一冲出了定城的西门,这一万余士卒在将领的指挥下,已经结成了一个鱼鳞大阵,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坚定地往西而行。
狐死首丘,他们的家就在长安城!
毛德祖原本善射,但现在却只能举着陌刀,身先士卒地冲杀在队伍的最前方。
傅弘之同样如此,这一战或许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上前线的第一战,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同眼前一样的画面,并一战功成。
两支由以前骑兵与两千多匹战马组成的重骑兵队,以风卷残云的气势杀向了后秦军刚刚组成的鱼鳞阵的两侧。
为他们列阵的,则是两支由弓箭手和投石车组成的远程队伍。
下一刻,两支重骑兵已经冲入了阵中,开始与后秦军短兵相接,双方为争一个进退而血溅三尺。
战阵之上,喊杀声、战马嘶吼声、兵器交接之声、被重伤的士卒的惨叫声。。。。。。。各种声音交织起来,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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