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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袁皙儿的目光,范二也看到了河边摸鱼的老人,他当即有些惊讶起来,又对他歉然地拱手道,“老人家,小子得意忘形了,您见笑了。”
老人只一眼便能从衣服上看出两人的士族身份来,但他似乎也没想到范二这么平易近人,当即向他招手道,“你我相逢便是有缘,老朽今日便请你吃鱼,如何?”
范二没想到这老人如此豪爽,便很自来熟地凑趣道,“看来老伯今日收获不少,都有些什么鱼?”
老人并不说话,只是弯腰从鱼篓里拎起一条青色的、鱼鳞鲜亮的鱼来,这条鱼足有三四斤重,正是极为罕见的四鳃鲈鱼,也叫松江鲈鱼。
传说曹操在许昌大宴宾客,他手下有一名叫左慈的方士,能施用“空中钓鱼”的幻术。
他让下人备了一盆清水和一杆鱼钓,当着曹操及众人的面,倾刻间便从盆中钓出几尾松江四鳃鲈来。
松江离此不过百里之遥,华亭便在松江左岸。
华亭原是秦汉时的驿站,东汉末年这里都还是一片荒凉芦苇地,北地流民陆续迁居这里之后,松江两岸才逐渐繁盛起来。
三国名将陆逊之孙陆机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晋武帝司马炎最倚重的大臣张华曾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便是将陆机、陆云兄弟当作平定东吴的最大的收获。
陆机诗赋书法双绝,为世所重,然而在八王之乱中,陆机、陆云、陆耽三兄弟先后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陆机临刑前叹道,“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华亭一带多为湖泊、沼泽,水草丰盛、芦苇金黄,有大量水鸟在此栖息,其中以鹤居多,灰鹤、白鹤、黑颈鹤,不时从茂密的芦苇中振翅飞起,发出清空嘹亭的鸣叫。
诗经有“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之句,很能给人以天旷地远的感觉,陆氏在华亭有庄园,陆机幼时最爱到这里听鹤唳,所以临终才会有那样的慨叹。
范二看到鲈鱼时,除了想到这两个典故之外,还想起了世说新语中的“莼鲈之思”来,这个典故中主角却是西晋时的张翰。
“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为见机。”
莼菜和鲈鱼正如鱼与熊掌,两者是很难兼得的。
范二看了看老人家手中的鱼,便讪讪地笑道,“原来是四鳃鲈鱼,这可太难得了。”
老人一听便知范二是识货之人,当即扯了一把岸边的干草,捋顺之后便穿过了鱼腮,打结后便将之递向范二,“请。”
看着如此淳朴的老人家,范二顿时就感动坏了,这和后世那些一碰就倒的老人真有天渊之别啊。
可他心中原本就存着等价交换的观念,又怎会坦然接受老人的鱼呢?
0286兰苦寺()
范二想要掏钱出来为付账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带荷包在身上了,他想着袁皙儿也是不可能带钱的,只好回身向百步之外的甘绦等人招手。
甘绦和小婵他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自是一路小跑而来,哪知下一秒却听范二问道,“带钱在身上了吗?先借我一点。。。。。。”
老人此时也算是明白了范二的意图,连忙摇头道,“公子与老朽也算有缘,所以我才打算送鱼给你的,那些阿堵物就免了罢。”
旧时的文人墨客都是些自命清高之人,常视金钱为世间最不堪之俗物。
即便是偶尔提及,也觉玷污了自己的清名,所以不肯直言之,非要不可时,便用其他代名词唤之,比如“孔方兄”什么的。
“阿堵物”的创始人,却是王导的堂兄弟王衍,这个人是在永嘉年间去世的,所以算是西晋人。他正是当时士大夫阶层中清谈派的代表,向来是对钱不齿的,一直将其视之为俗不可耐的东西。
无论在什么场合,如何避无可避,他都绝口不提一个“钱”字。
他老婆想试探王衍的虚实,趁他熟睡时,便叫仆人绕着他的床塌铺上一大圈钱。翌日,他醒来以后看见许多钱档了下床的路时,却唤仆人道,“举却阿堵物!”
实际上,这阿堵物是他在急切中随意找的代名词而已,跟“这个东西”没什么区别。
范二能在乡间碰上这种将钱说成阿堵物的,也算是一种奇遇了,但他还是坚持道,“老人家送鱼给我,我无以为报,如今能拿得出的也就这阿堵物了。您要是不要它,这鱼我也吃不下去啊。”
老人还想说什么时,甘绦已经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吊钱放在他手上,又顺手接过了鱼。
老人虽是连“钱”字都不提,可一旦甘绦将钱放到他手中时,他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坚持,只是对钱的数量有些惊讶起来,“这。。。。。。给多了,给多了。”
一百文买这样一条鲈鱼也叫给多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范二甚至愿意花一贯钱来买这样一条鱼,但出门在外讲究财不外露,想想还是算了吧。。。。。。
范二笑着摇摇头,“老人家太客气了,这么新鲜的鱼,就该值这个价;若不是碰上了你,我们有钱也买不着这鱼啊。”
老人只是憨笑,范二便向他行了一礼,就此作别。
范二和袁皙儿继续往前走,走出百十步远时,却听身后的老人唱起歌来,他的歌声在这荒凉的田野中别有一番滋味。
范二听了几句,众人忍不住说道,“听他这么一唱,我倒忽然想起一个词牌。”
“什么词牌?”袁皙儿饶有兴趣地问了起来,毕竟袁崧对乡野小调是颇有研究,她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便叫‘摸鱼儿’。”
“这个。。。。。。用你常用的‘接地气’来形容倒是较为贴切,可也有佳作吗?”
袁皙儿话音刚落,便忽然听到从远处的天边传来了几声闷雷,身后的吴郡早已是黑云压城了。
“这是冬雷震震的节奏吗?”范二笑着说了一句,他引的自是汉乐府民歌中的上邪了。
袁皙儿怎能不知他的意思?遂啐了他一口,有些焦急地说道,“入冬后就没下过雨,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恩。”范二点了点头,随之开始四处搜寻起可以避雨的地方来。
当他发现离此三四里外的东北方向出现了一片飞檐时,又伸手要过了甘绦带在身上的望远镜,只一眼便欢呼雀跃起来。
他抓住了袁皙儿的手,指了指前方道,“咱们到那边去,那儿应该是一座庙宇。”
一行人迈开脚步向那座庙宇走去,走到近处时,这庙宇越发显得荒凉。
“兰若寺?”范二只看了一眼庙宇门首匾额,顿时就一阵无语了。——这不是倩女幽魂中宁采臣和聂小倩相遇的地方吗?
范二无语归无语,但也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他是曾经做过“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这种诗句的人。
他正在愣神间,却听身后的甘绦悠悠地说道,“兰苦寺?这庙中也不知供的是哪路大神?”
兰苦寺?
范二再次看了一眼庙首时,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雨点也在此时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看着范二似乎有些失神,袁皙儿当即提醒道,“安彦,咱们先进庙里去?
范二不置可否地看了看虚掩的庙门,皱了皱眉,“也不知里间是否有人。
甘绦上前拍了几下庙门,却并不能得到任何回应。
“这大概只是一座荒庙吧?咱们先进去吧。”范二说完这话,当即将庙门推开,领头走了进去,进门后又停了下来,等到袁皙儿也进来时,便与之并肩往里走去。
几个人很快就进了供奉庙中主神的大雄宝殿,却发现供奉着的神像不知何时已歪倒在一边了,这倒与破败的庙门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范二心中却忽然出现了两句诗来,“冷落的殿堂终归是秒,推倒的圣像依然是神。”
他的思绪刚起,天上的雨却似乎倾盆而下,很快就从屋顶上那些破碎的瓦片中漏了下来,而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浑浊的雨水。
众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屋子的大梁,却在不经意中透过屋顶,看到了空中的浓云密布。
这样的地方,可真是外面下小雨,里面便可下起中雨,外面下中雨,里面便下大雨了;若是外面的雨再大些,想要继续在这呆着,就得掂量掂量屋顶的房梁够不够结实了。
避雨不成,反被倒塌的房子压着,那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