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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穆之原想让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哪知范二竟掏心肺腑?
听着范二一腔热血,刘穆之亦是感同身受,特别是听他质问自己的出身时。
待范二说完,刘穆之亦是动容道,“想不到公子胸怀大志,我自愧弗如啊。”
范二向刘穆之伸出手掌,继续道,“道民,你也不希望窝窝囊囊一辈子吧,助我实现这个抱负如何?我相信,只要你我联手,一定可以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基业,一定能实现伟大民族的复兴,一定能让国民通过拼搏就可获取官爵和地位,一定能让国民活得有尊严!”
这话简直就是赤果果的革命宣言了,刘穆之听得心惊肉跳的,可听完后脸上却露出了些许坚毅。
一如刘穆之自己所言,他原本是一个地道的吃货,但他的家境不能让他吃得任性,倒是江氏娘家的生活甚为优渥,所以他时常去打秋风。
江家虽只是中品士族,但对刘穆之这个穷女婿向来是爱答不理的,对他偶尔蹭饭的行为更是不假辞色。
有一次,江家请了一些身份地位同等的名流举办宴席,刘穆之未受邀请却无巧不巧地碰上了,江家人只得勉强安排他入席。
酒足饭饱后,刘穆之见有新采的槟榔,便开口请求拿几个回家;江家大舅子却当众讥笑道,“槟榔是用来消食的,你这个饿鬼几时吃饱过,要它何用?”
众人哄堂大笑,刘穆之从此不登江家门。
0027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刘穆之不登江家门,可妻子江氏却不能忘本,最难做的还是她。
如果能重获尊严,如果可以找回面子,刘穆之当然希望可以趾高气昂地告诉他们,“俺胡汉三回来了!”
可如今这个一无所有的刘穆之,能用什么来填平士族与寒门间那条无形的鸿沟?
要活得有尊严!
这话看似简单,却如一柄大铁锤狠狠砸在刘穆之胸口之上,使他久久无法平静。
仿佛看透了刘穆之的心思,范二继续说道,“陈涉、吴广起事时只是奴隶,汉高祖也不过是亭长,咱们现在的起点并不比他们差。如今风云将起,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又怎能求得富贵?大丈夫就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说得好。”刘穆之呢喃起来,仿佛被范二盗来的这两句诗激发了血性,随之缓缓伸出了右手。
两人的手掌终于紧紧握在一起,就此达成了做大事的共识。
当然,做大事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想要做非常之事,就得有为之牺牲的决心,还得有等待机遇的耐心。
机遇稍纵即逝,范二和刘穆之想要成事,就必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想要一举推翻晋廷,首先需要建立的便是听命于己的武装力量,首要考虑的便是人、粮食、武器以及根据地。
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前程,范二不由苦笑起来,“刚才还说修仙炼丹的困难,说是法财侣地缺一不可,咱们想要成事比成仙还难呢。”
刘穆之安慰道,“也不尽然,咱们只要把财的问题解决了,那还不是要人有人,要地有地吗?可若是没有相应的地位,要储存大量的粮食和武器,只怕。。。。。。”
“你说的很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根据地,而要遮掩运送粮食和武器,则可建立一支货运队。”说完这话,范二便拿过了早就准备好的地图。
及地图缓缓展开后,刘穆之才发现这张地图的重点区域在江州和荆州。
看着刘穆之有些不解的眼神,范二指着地图解释起来,“我看好的地方在天门,天门有几处小型的铁矿,练成铁后装备四五千人的队伍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叔父在此出任郡守。”
刘穆之点了点头,四五千人也不算小打小闹了,当年刘牢之奔赴淮南之战前线,也就带了四五千人,结果苻坚的大军望风披靡。
可公子把目光放在江州是什么意思?难道第一步要夺取江州?
江州可谓四战之地,孤军取江州无异于痴人说梦,孤军守江州更像是龙游浅水。
荆州的殷中堪有三万之众,豫州的庾楷也有一万多将士,京城的卫戍部队、京口的北府军也都离江州不远。
范二没顾忌到刘穆之的胡思乱想,皱眉道,“虽说要躲着练兵,可若是现在就莽撞地闯入天门的话,一步步发展起来肯定需要几年时间,这与打草惊蛇何异?所以我把积蓄力量的地方定在江州,我们可以用两年时间在江州筹集粮食,同时建起自己的货运队,然后偷偷躲入桃花源中练兵。”
“桃花源?”
“为了逃避苛捐杂税,很多野人躲入山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既不知秦汉,亦不知魏晋,——我把这些远离朝廷统治的地方,称之为桃花源,——天门郡山多树茂,很多地方是官府涉足不到的,想必很有几处桃花源。”
野人的概念出于先秦,其身份相当于没有城市户口的农民,而在城里混生活的则称为“国人”。西周时代出现过国人暴动,进入东周后出现过诸侯国国君被国人赶走的记载,这意味着国人可以参军,也可以参政,野人则没有这些权利。
这些久远的历史,刘穆之还是了解一二的,但对范二将他们的藏身之地称为“桃花源”就无所适从了。
范二自然知道刘穆之的迷茫,可也不能把从桃花源记中得来的灵感说出来不是?
或许,陶渊明如今还没写出桃花源记吧?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桃花源中所谓先秦逸民的真正身份,必定是为了躲避苛捐杂税的农民无疑。
既然他们可以躲进深山,自己何尝不可?
看着刘穆之似乎还把思绪放在桃花源中,范二不得不假咳一声,继续道,“重点是,我把创业的地方放在江州,也有照顾家母情绪的意思,她希望我追随叔祖父在江州读书。”
刘穆之这才想起范宁在豫章出任郡守的事,对甘夫人的安排及范二的打算也就不奇怪了。
虽说两人达成了做大事的共识,也想过抛头颅洒热血,但大家都是有家人的;他们不可能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就舍弃一切,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关键时刻。
思索了一会,刘穆之便缓缓说道,“如果令叔祖父的案子没有问题,剩下该考虑的就是怎么开始了。”
刘穆之自然也意识到去江州的前提条件,那就是范宁的官职得以保存;至于怎么开始的说法,其内涵则是钱的问题。
有多少钱办多大的事,范二拿出多少启动资金,直接影响到造反大业的规模和发展速度。
范二是范家的独子,毫无疑问会继承范家的一切财产,可范家的财产有多少,他现在可以支配的又有多少?
说来说去,到底也还是经济问题。
范二尚未成年,也知说服甘夫人拿出家产支持自己造反是有多么不靠谱,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用范家的钱,而是直接重生者的金手指先来个第一桶金什么的。
重生者嘛,不开启金手指狂捞一笔然后大杀四方,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有什么发明是比较钻钱的呢?
蒸馏酒?也不知江左人是不是喝得贯高度酒,第一次发明不能干没把握的。
玻璃?自己根本就没配方啊,要研究出来估计都猴年马月了,再说研究这玩意也得要成本不是?
火药?同样没有配方,而且这种大杀器是非卖品,怎能用它赚钱?
水泥?研究起来似乎不难,可谁会买它?
望远镜?需要玻璃或水晶,制作起来麻烦,用途也不广泛。
马掌?这玩意大概是最好发明的了,可晋国现在的马加起来有两千之数吗?。。。。。。
把有可以发明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范二顿时心乱如麻,想搞个来钱快的玩意还真不简单,回头再好好想想做什么吧!
摇摇头甩开思绪,范二强行把自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