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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越来越放飞自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齐刷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紧跟着就是小胖子的失声惊呼。定睛一看,他亦是同样吃惊不小。隔着大约数十步的距离,他就只见康乐正软软地半躺在一棵大树下,而在她面前的萧敬先正用剑抵着她的喉咙。
只要那只持剑的右手再送上前一寸,就足可让那个号称北燕皇帝心腹的女人血溅当场。
认出康乐的只有小胖子和越千秋等人,而姑娘们不认识她,却至少认识萧敬先,不用想都知道能让萧敬先欲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女人绝对不是等闲人物。可是,眼下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谁都不觉得他们出声或出手能拦人。
所以除了吸气没人出声,如此一来,小胖子那惊呼就显得尤其刺耳而突兀。然而,他自己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最初那点纠结此时全都化成了满满当当的惶恐。
如今到处都已经传言北燕尚宫给他送来了北燕天子六玺,还说他的生母就是北燕那位文武皇后,如果康乐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萧敬先手上,那么一切就都成了笑话。哪怕他一点都不喜欢康乐这个女人,甚至还很讨厌她,可她不能死在这里!
小猴子在小胖子惊呼出声时便已经从马背上滑落在地,随即非常机灵地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下一刻,这匹之前被他折腾得已经有点蔫了的马立刻撒欢似的迈开了蹄子,驮了小胖子冲着萧敬先和康乐的方向急驰而去。而他立刻撒丫子飞奔追在了后头。
而小胖子虽说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来,可到底还死死攥着缰绳,再加上马术比起当年来有了非常大的长进,所以他须臾就控制住了坐骑,随即一下子醒悟到自己正在靠近那二人,除却刚刚那失声惊呼之外,还能做点别的。
于是,他几乎不假思索就放声大叫道:“晋王舅舅,你快住手!”
如果说从前小胖子那一时口滑的晋王舅舅四个字,只有越千秋周霁月等亲近的人才会听见,那么此时此刻他这一时忘情的嚷嚷,就实在是让太多的人听见了。宋蒹葭等熟悉萧敬先的姑娘们还好,可四周围散开警戒的三路人马总有顺风耳的,差点没吓呆的人不在少数。
可小胖子却根本顾不得这些,他甚至没注意身后越千秋已经骑着白雪公主飞速接近,也没注意另一边的庆丰年已经是拉弓搭箭,随时准备提供各种掩护,更没注意伤势谈不上痊愈便掩在霸州军中跟了出来的彭明亦是悄然接近……他只知道自己得把萧敬先拦下来。
让他非常庆幸的是,萧敬先的手稳稳停在了半空中,虽说没有收回的迹象,可也没有轻轻刺下那要命的一剑,直到他最终在距离萧敬先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滚鞍下马。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去,可紧跟着,他就只见萧敬先抬起剑来,那明晃晃的剑尖竟是径直指向了他。
“太子殿下是要为康尚宫作保?为一个四处宣扬你子虚乌有身世的人作保?”
萧敬先的声音不大不小,然而,落在小胖子耳中,他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曾经希望有一个像萧敬先这样厉害可靠的舅舅,可当那种奢望变成真真切切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却又变得越来越真实的时候,他却又恐慌退缩了。
然而,如今萧敬先分明在否定这样一个可能性,他却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愤怒:“我为她作保又怎么了?她到底把北燕天子六玺送到了我手里!”
“哦,你确定那是真的吗?”萧敬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见小胖子整个人瞬间僵直,而在他背后,已经下马的越千秋抱手而立,庆余年依旧引弓欲发,一群自己很熟悉的少女们全都下了马,呈扇形包围了过来,他右手挥剑划出了一道弧形轨迹,潇洒地收剑归鞘。
“太子殿下还是太轻信了一些,若不是早就有人验看过北燕天子六玺,于是默许了把康乐带到你面前,一旦天子六玺有假,太子殿下这名声恐怕会有损伤。”
萧敬先一面说,一面俯视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康乐,淡淡地说:“可就算如此,她献上天子六玺又不是没有条件的,如今霸州城的流言蜚语还少吗?太子殿下就没想过,一旦你身世存疑,天下哗然,相比你得到北燕天子六玺,付出的代价却大得多!”
小胖子眼圈一下子红了。周霁月告诉他,是越影让她带康乐来见他的,而这后头更有父皇的默许,他虽说因为越千秋的劝解而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可心里却不无委屈。如今萧敬先那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番话里又不无告诫,他再一次觉得自己从前真是没看错人。
萧敬先确实对他挺好的,可他终究要长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笑着朗声道:“晋王殿下想得太多了,清者自清,从小到大,那些诋毁我的人难道还少吗?康尚宫不论是妖言惑众也好,是假意献宝也好,我都不能任由她就这样被你杀了,就和之前我不能任由刘将军杀了那个霸州太守张牵一样!”
小胖子一面说,一面看了一眼地上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康乐,随即瞥向了越千秋。见人心领神会,毫不避讳地大步上前,伸手将康乐搀扶了起来,他就一字一句地说:“不论坊间说我生母如何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自幼为父皇一手带大,无论读书习字,明理上进,全都是父皇亲自教导。若有人敢因流言离间我父子君臣,那便试试看!”
听到这里,正扶着康乐的越千秋顿时笑了。他侧头看了看旁边这个面色铁青的女人,似笑非笑地说:“康尚宫都看到听到了吧?不知道太子殿下和晋王殿下说的话,你可满意否?”
康乐刚刚在占尽上风的时候却突然被萧敬先扭转战局,落到险些丧命的地步,再听到萧敬先和小胖子这一番对答,她只觉得心底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因此,当听到越千秋这揶揄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得窜上心头,竟是猛然运劲想要挣脱。
可越千秋同样突然加大力道,将她钳制得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她就听到耳边传来了越千秋低低的声音:“康尚宫,不管你,又或者你背后的人打得什么主意,可就和我认定是越家孙子一样,只要太子殿下认定自己是皇上的儿子,那些有心人故意散布的迷雾,不过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
第七百零四章 小辈行千里,父辈怎无忧()
当东阳长公主悄然走进宁福殿的时候,就只见皇帝并不在宝座上,而是背手站在一侧的木架子前,专心致志地看挂在上面的一幅地图。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能瞧见皇帝那张较之从前微微发福的侧脸,仿佛是在熬死了太后和某些讨嫌的大臣,真正当家作主之后心宽体胖了。
然而,她却打心眼里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
果然,当她又靠近了两步的时候,就只听皇帝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从前只以为权握天下,令行禁止,那时候便能推行朕想推行的政令,做朕想做的事情,可真正大权独揽之后,朕才知道,掣肘不只是来自于人,还来自于时势大局,来自于民心向背。”
东阳长公主知道,当皇帝在她面前自称朕的时候,需要的就不是建议和劝谏,只需要一双倾听的耳朵,于是,她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安静得不像是很多官员腹诽的干政跋扈女人。然而,皇帝却不像平常那样能一口气倒上一堆苦水,须臾就恢复了正常。
“不说那些丧气话了。既然身为一国之君,总要负起责任……建真,你来看看这地图。算算时间,恐怕该来的就要来了。”
听到皇帝如此说,东阳长公主这才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清清楚楚描绘着整张北疆城池堡垒防御以及大路小路的地图,她就开口说道:“阿诩飞鸽传书,他已经带人潜入北燕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皇帝瞬间为之色变。他倏然侧过身来直视着妹妹的眼睛,见她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眼神转厉,竟是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口气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朕记得阿诩之前上书可不曾说他会这样冒险!他不是和刘方圆戴展宁一块同行的吗?”
“那两个孩子给他打了掩护。”东阳长公主言简意赅地做出了解释,见皇帝顿时为之气结,她这才淡淡地说,“我知道,当他真的接了玄龙将军的位子,真的抢过了北燕军情刺探的重任,他就不会甘心在金陵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