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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徐将军派人来报,我那支军队也赶来了。
跟着徐将军一道带着人去驻防,让其中一个我熟知的人领头镇守,我知道,他和董贼有莫大的仇。不过我预计董贼早把前面几道关给放弃了。虽有宽缓水路,且不说董贼是否擅长水军,只这水声就知道水浅且滩石密布,现在还没到水丰之时,难以行舟。
既然那位郭将军带着一支精锐走另一线北上,在想想几处重要关隘及周边城池的军队数量,董贼应该手中没有那么多的军队了,况且他四面树敌,不敢有任何一处懈怠。若他来救,反倒是件好事。在那几处隘口,多杀伤些,成都城下,我们能轻松很多。此下,派多名斥候往前打探虚实,再派人往主将大营回报此间事毕。
“徐将军,灭董之后,你们想去哪里?”我还记着那小将军的话,更要安诸军之心:“我知道将军是幽州人,在董贼手下受了些气。现在外面形势与之前有异,陛下大封诸侯,诸国皆盼良将贤臣,君可领军归乡,亦可留待陛下新封,更可往投故人。过往文书关节调令,我都可以帮你出面讨要开具。若蒙不嫌天南瘴疠,愿迎将军于越,与君共饮于广信。智言语唐突,将军可与诸部商议一番,再行定夺。”
“多谢君侯!荣定与诸将商议一番。”看着他说话的样子,之前应已有商议,或许情势不明,还未有定论。
当然,我其实也还有顾虑,所以这句话也是为了安他的心的,看情绪各方面都好,心里也更踏实些。
“敢问将军,吾姊所居之处,原主为谁?”
“那是在下小女的闺房,有何不妥之处?”
“那令嫒”心下一惊:“不是说成都已无家眷了么?令嫒如何是好?”
“嗯,之前我生病,她归来探望,我便没让她回去。”徐将军的微笑让我觉得他预谋已久:“哦,荣已命人安排筵席,今晚可否请君侯和公主屈尊驾临。”
我说我肯定参加,但姐姐身体可能不适,未必成行,我回去问一下,不过他应派人专程去邀请为上。
徐将军点头说那是自然。
回去向姐姐禀报情况,姐姐点头,不过略有些嗔怒:“子睿欠思量,此边都播了种,待身后大队人马前来,如何扎营。”
“水路可直下广汉,德阳,陆路尚有涪(今绵阳)与绵竹,若董贼不笨,应该不会在这里部下重兵,而应该在蜀郡和我们决战。在翻过蜀郡东边的绵延群山前,不需要我们大军集结。且关前缓坡驻扎个上万人,还是可以的。”
话说到这,徐将军果然又派人来请我们去赴晚宴了。晚上这顿显见应该是有些商议,但他们对外面情况肯定不熟,也是要打算了解一下外面情势的。
我内里衣服还是以前银铃给我做的,上面还有补丁。这补丁都不知道是哪个笨手笨脚的人给我补的,手艺很是粗糙,未必比我自己手艺好。也记不得是哪一天发现补丁才知道衣服磨破了。我就擦拭了一下皮甲,束好头发。在不敢表现出等待赴宴的不耐烦的同时,姐姐倒是换上了一身华贵衣服,修饰了妆容,问她是不是这家闺女的,她竟不屑道,我行囊里还是准备了几套换身衣服和些简单的胭脂水粉的。
本以为就要出发了,未想姊姊看我不顺眼,又逼我留下,给我梳篦了一番我的发髻后,不知从何处又取出一支玉簪,与我簪了头发。又取来巾帕替我擦洗一番脸面,才算消停。
豪门大户人家出身和我这等襄阳布衣着实不一样。我内心肯定还是喜欢自己原本那样,当然,惹不起便只能乖乖接受而已。
脸上不能有任何不满意,也不好因为自己有些饿了而催着赶路。
还好,她不是银铃,似乎还藏得住而不被发现。
场面上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普通贴身侍卫。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席间,我尽量不说话,只与诸君礼节性敬酒为寿,话留给公主说。场面上的话,琪姐比我说得好多了,况且她为尊长,也通行伍。而对我内心来说,其实就是吃饭似乎更重要。姊姊那份风流洒脱是在雒阳感受不到,洛水之滨庄园内也远不及今日,大户人家出来的眼界和我果然远不一样。我仿佛只能在家里,在兄弟们中间才能稍微放松的说话,其他时候,我更想躲在一个角落,不参与其中。完全不像身边这位贵人,仿佛自她入席,天地之行,日月星辰便皆围绕与她了。
我只稍微提了一下阆中。若梓潼不是董贼必救之地,则阆中更不是,那么巴郡或许会很快收复,但这非最好的结果,其实本来就是希望董贼将兵力分散在各城,让我们可以各个击破。显然,他们没那么蠢。但从前面的形势来看,徐荣大人这里似乎益州之北是实力最雄厚的,或许,董贼还想让徐荣替他各处支援,消耗这批幽州军,还派了亲信来监军。他却收缩主力力图与我决战。
益州北部的地形确实不适合西凉大批骑兵作战,董贼倒不算失策,那么只能去成都那一决生死了。
喝着酒,有意无意听他们说话。忽然觉得徐将军似乎早就了解这里的要害,所以装病让女儿回来,董贼因为还要仰仗他,也只能答应。
不过闺房那张弓的出现总觉得有些不解。一个姑娘家,既然在城内,自己衣服不拿走,武器不拿走,她到底想些什么心思。
那天晚上开始下雨了,甚至响了雷。据说就是晚宴时风开始大了,只是那天筵席上说话声,舞乐声有些大。
那日奏乐跳舞的都是各家的亲眷婢女,舞姿奔放大方,乐声粗犷悲凉,倒是和我以前在幽州筵席上看到听到的颇是相似。只是当时注意力更在自己几案上。
散席乘车冒雨回寓,寒意袭人,将披风给姊姊裹上,姊姊还谢了一声。还算给我面子,没嫌弃。
回去后,稍作梳洗,伺候完姊,我便也下去休息了。下去时还被姊姊取笑,说我今日吃太多,楼梯声音都响了。回嘴一句,其实往日也响。旋即被压住:今夜更响。
下去后问姊姊是否还有些寒凉,那事来时需保暖,这火盆浅后半夜一定会熄灭的,又不能堆太多燃料。
“我说你把楼梯踩得太响,你这是要报复我,便是晚上不再上来给我那盆中续薪了么?”心眼有点小,有点喜欢以己度人。
“我怕我睡过去,便醒不过来了。”
“没事,这榻上被褥倒还厚实,倒是下面那个床榻上,枕靠似乎就是一节木头。”
“无妨,在南边我晚上都枕石头,在西边一路,我也大多是枕自己的兵器,最多裹点衣服。”
“不怕扎破脑袋?”
“这次路上怕太扎眼,我手下人给我做了没刺的天狼,一根长的,一对短的,来这之前,我都留给我的随从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阵,上面渐渐没了声音,我也不说了。聊天顶过了最初的困劲,却有些睡不着,各种事情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次回去会有些事情有些难办,那天晚上应该是喝多了,失了分寸,可又觉得自己做得对,并不觉得后悔,甚至有些甜甜的,进而又在想着她现在在干什么。事情到那一步了,她无依无靠,我再将她推出去,似乎心肠也硬不下来。
雨一直不停,间或传来一阵春雷,渐渐,我眼皮也有些沉了。却忽然在那木枕上听到了这楼上瓦当的响声,脚步很慢很稳,但仍有声音,而且他似乎会接着雷声往前多走两步。
感觉不对,赶紧挂起弓,背上箭。走到楼梯那,唯恐暴露,一脚踩在扶手上,一步向上,双手抓住楼上地板,使力将自己拉起,露出脸却看见姐姐也坐了起来手中仗剑,手握剑柄,并未拔剑。再加力将自己撑上二楼,姐姐回头看见我倒也不惊吓,只对我做个小声的动作。
我张弓搭箭慢慢靠近,一阵闪亮,窗棂上映出一道人影,但总感觉似乎并未面对我们,倒像是侧脸对我们,面朝后院。
我借之后雷声迅速抵近。
又是一道闪光,似乎人影也未动弹。依然是侧脸对我们,借着下一阵雷声,我推开了一道窗,只见一个中等体量,瘦削身材的小将在瓦上伫立看着后院的箭靶。
后院廊下有灯笼,他应该是看清了那个“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