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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础点下头,没有立刻回答,看向冯菊娘。
冯菊娘咳了一声,“大郡主想问的,其实与世子是一个意思。”
张释清不悦道:“我说了实话,冯姐姐却有隐瞒,无趣。这样好了,我对灯发誓,冯姐姐与徐公子在此所言之事,我一个字也不泄露,若违此誓,叫我……”
冯菊娘急忙阻止道:“郡主千万别说下去,我相信你,我也立誓,回去之后,只言自己的事,对郡主与徐公子的问答守口如瓶,即便大郡主问起,我也不说。”
两人一块看向徐础。
“那我也立个誓吧,今晚只有实话,没有虚与委蛇。”
冯菊娘重新斟一遍酒,饮酒之前先道:“大郡主希望公子能像守卫东都一样,给邺城出些急救之计,至于长远之策,她也会放在心里。还有一件事,大郡主虽未明说,但是意思与世子差不多:公子到底愿不愿做邺城之臣?”
“我喝一杯酒,回答一个问题。”
徐础拿起杯子要喝一口,对面的张释清道:“你别太得意,以为所有人都在求你帮忙,现在是集思广益的时候,我哥哥向许多人问策,你是其中之一。”
“大郡主也是如此。”冯菊娘插口道。
徐础笑道:“好吧,我将七分得意减为三分,可以了吧?”
徐础仰头喝酒,张释清向冯菊娘做个无奈的鬼脸,冯菊娘只是笑。
“我建议世子尽早登基,出于真心,无论是为眼下还是为长远,称帝都是邺城能与群雄争锋的优势之一,至于能将优势用到几分,那是另外一回事。”
张释清喝一口酒,“下一个问题你回答冯姐姐吧。”
“我不急。”冯菊娘道。
“嘴上不急。”张释清道。
徐础又喝一口酒,“欢颜郡主想问应急之策,倒是也有:派人接应冀州军她已经做了,还需派兵北上,增援渔阳。”
“危险都在西、南两边,为何要北上渔阳?”冯菊娘问。
“冯姐姐还没喝酒,而且你提的是下一个问题,他得待会再回答。”张释清显然对喝酒比问策更在意。
冯菊娘其实是好酒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给三人依次斟满。
徐础向张释清道:“世子称帝之后,当务之急唯有结盟,最好是淮州盛家,但是我观世子之意,已经选定贺荣部。”
张释清叹了口气,举杯而饮,“一个是送上门的十万骑兵,一个需要费心拉拢,我哥哥当然选择容易的那个,何况还有小蛮女吹枕边风。冯姐姐,欢颜是什么想法?只有她能改变我哥哥的决定。”
“这个……大郡主没说过,我猜不出来,我罚酒一杯吧。”冯菊娘喝下杯中酒,避开一个令她为难的问题。
张释清也不强人所难,看向徐础。
徐础的话才只说到一半,继续道:“世子若与贺荣部结盟,同样需要向渔阳增兵。渔阳乃皇甫家故地,靠近边塞,与邺城南北相望,固守此城,一为清除皇甫家的声望,二为监视贺荣部,三为与邺城首尾互援,令并州难以下手。若有万一,邺城失守,也有退居之所。”
“增兵渔阳。我记住了,也不知道邺城还有没有多余的兵力。”张释清喝酒。
冯菊娘与张释清各剩一个问题,意思其实差不多,徐础端起杯子,没有立刻饮酒,“我不做邺城之臣。”然后一饮而尽。
“不肯臣服,却来避难?”张释清有些不满。
“我做邺城之友。”徐础回道。
张释清大笑,向冯菊娘道:“冯姐姐听到了吗?这个人就是如此狂妄,杀了我们张家的皇帝,却要做张家之友。”
“是郡主要听实话的。”冯菊娘笑道,起身斟酒,“唉呀,酒没了,怪我准备不足。”
“以茶代酒亦可。”徐础道,桌上还有温茶,他起身给三只杯子斟上,然后道:“我不做张家之友,只做张家数人之友。而且臣子有臣子的职责,朋友有朋友的义务,两者不同,邺城是愿听朋友之诤言,还是想听臣子之谄言?”
“臣子一样能说诤言。”张释清嘀咕道,喝了一口茶水,皱眉不已,“但我无所谓,我只管传话。”
“两位的问题我都回答过了,请你们也回答我一次吧。”
张释清点头,冯菊娘道:“公子请说。”
“邺城是否要与秦州结盟?机会不是总在。”
张释清与冯菊娘互视一眼,因为不同的原因,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回答。
第三百三十七章 登阁()
一问起与秦州降世军结盟之事,冯菊娘与张释清都不开口,徐础起身笑道:“我猜也是如此。酒少夜长,茶淡心热,我要出去走一走。”
冯菊娘道:“我再去叫些酒来。”
徐础摇头,“无需劳动,你们也该早些回去复命。”
张释清站起身,“这府里有一座七宝阁,据说高耸入云,我一直想去看看,两位可有雅兴?”
徐础很高兴,“只怕不够高耸。”
冯菊娘有点犹豫,“还是喝酒吧,我去说一声,很快……”
张释清笑道:“冯姐姐如此洒脱的人物,一旦为人作吏,也有了谨慎畏惧之心。”
冯菊娘只得站起,“的确应该‘谨慎畏惧’,但还没‘惧’到不敢闲逛的地步,不是我自夸,没有我带路,你们还真上不得七宝阁。”
张释清上前挽住冯菊娘的一条胳膊,“咱们将‘七宝’悄悄带走,过后分给你三件,如何?”
“尽拿没影儿的东西贿赂我。”
三人出屋,乘兴前往七宝阁,冯菊娘在前面带路,守卫对她极恭敬,让开放行。
冯菊娘不许任何人跟随,要来一盏灯笼,她提在手里,照亮曲折的小路。
七宝阁位于府中一角,周围平时无人居住,路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行走,冯菊娘在前面随手指点,介绍两边的景致,虽在夜色中难窥全貌,朦胧隐约,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暖风拂面,徐础颇觉神清气爽。
张释清不肯好好走路,忽快忽慢、忽前忽后,手里一会是花,一会是草,没有重样的时候。
穿过几道门,冯菊娘停下,抬头道:“这里就是七宝阁。”
不远处是座小楼,外形有几分像是木塔,粗一些、矮一些,大概三四层,夜色中看不真切,但是古旧之气扑面而来,没有半点珠光宝气。
张释清大失所望,“还以为它还有多高呢。”
冯菊娘笑道:“是你自己说它‘高耸入云’,别人可没提起过。此阁据说高寿两百多年,比邺城还要年长几岁。我也没进去观赏过,正好借此机缘一探究竟。两位请。”
阁内的楼梯更加陈旧,受到踩踏,立刻发出咯吱声,既是不满,也是警告。
冯菊娘小声提醒道:“当心,关于此阁传说不少,咱们深夜夜冒昧到访,千万要客客气气的,不可惹它生气。”
听到这番话,张释清兴致又起,既兴奋又紧张,抓住徐础的一只袖子,“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两百多年了,若是真有异常,从前的主人为何不将它推倒?”
“嘘,郡主慎言。据说至少三任主人曾想毁掉七宝阁,第一位召集工匠正要动手,突然倒地暴毙,第二位刚刚放出话来,就得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第三位只是心里起了这个念头,就头痛不已,磕头请罪之后,疼痛才消。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敢动此阁。”
张释清哼哼两声,心里半信半疑,却真的有些害怕,靠近徐础,小声问:“你说传言是真的吗?”
“咱们又没想拆楼,管它真假?”
张释清推他一下,“别说那两个字,万一它年纪大了,听力不佳,只注意到那两字,你就惨啦。”
“哈哈。”徐础突然重重地跺了两脚,“干脆将它弄醒,让它听清咱们说出的每一个字。”
张释清的手依然拽着袖子,在徐础身上连戳几下,“平时那么无趣,该你古板的时候你却放纵。”
走在前头的冯菊娘道:“没关系,七宝阁直指人心,不在意人言。”
三人已走到顶楼,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四周一圈窗户,有的打开,有的关闭,夜风穿屋而过,颇为凉爽,脚下偶尔会踩到不知何时飘进来的树叶草枝,张释清每次都会被吓一跳。
冯菊娘将灯笼放在地上,“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
张释清松开徐础的袖子,原地转了一圈,疑惑地问:“七宝呢?”
冯菊娘道:“早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