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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打断她:“咱们郡主肌肤娇嫩,外面的东西不定掺了些什么,郡主用了容易起疹子,还是用长公主给的方子自己制更稳妥。”
吟香悄悄看一眼赵琲,见她专心摘花,周身满是盛开的花,就像一个花中仙一般夺目,再去看那肌肤,确实细致白嫩极了。
再瞧瞧自己勉强还算白皙的肌肤,一下子就被比进了尘埃里,不免感叹:郡主果然是郡主,浑身哪哪都惹人爱~
这便打住再也不提此事。
摘了一半,赵琲就觉得有些热了,额角也出了些细汗。
忽的,大腿被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抱住。
赵琲一愣,低头一看,一个梳着总角的男童正睁着他那葡萄一般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男童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白白嫩嫩的,鼓着一张包子脸,看赵琲低头,他赶忙踮起脚尖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琲。
赵琲诧异:“睿哥儿,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奶娘知道吗?”
江睿抿着唇点点头,又把小脑袋往赵琲身上蹭,小手还举着一方皱巴巴的帕子。
茱萸见了,笑道:“方才奴婢只顾着摘花,倒没注意到睿哥儿来了。睿哥儿亲近郡主,这是体贴您,看您出汗了想让您擦擦汗呢!”
赵琲蹲下身子,想把他抱怀里,男童却挣扎着不让赵琲抱——爹爹跟他说过,他现在是个大孩子了,很沉的,婶娘那么娇弱抱他的话肯定会很吃力!
“睿哥儿真是体贴郡主呢!”
英武侯府分东西两院,当初江家一门出两将,年轻十几岁的弟弟更勇猛威武,却因为在战场上为兄长挡了一箭没料到那箭上淬了毒而丧命,哥哥领了军功做了大将军,他做主把英武侯府一分为二,东院给自己的家眷,西院给弟弟唯一的儿子。
大将军对西院的侄子看的跟自己儿子一样重要,有他在,没人敢欺负西院孤身一人的江闻音。
现在大将军老了,他最疼爱的嫡孙在沙场上失去了踪迹,东院各房人心难测,西院反而成了英武侯府最清净的地方。
江睿就是江闻音唯一的儿子,他娘身子弱,在他刚满周岁时就撒手人寰。
它们风风火火的抬着喜轿,专心致志,却在赵琲看它们的时候,齐齐扭着小脑袋,看向了赵琲。
那画出来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虽灵动,却也有几分诡异。
而后几个纸片小人对视一眼,激动坏了,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个还跳了起来,冲赵琲的方向转了个圈,那张小嘴咧开,很开心的样子。
赵琲顿感惊奇,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前方有所察觉的程洵用大掌遮住了她的小脑袋。
她还能透过指缝看见喜轿因为那个小纸片人儿跳起来转圈而颠簸了一下,轿帘因此轻轻晃动,露出一角喜轿里的景致来。
那方大红的喜轿里端端正正的坐了一个着大红喜服的人,他肤色极为白,像是久不见阳光,唇色也淡淡、容貌是罕见的殊丽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郁病态的美感,他身侧隐约能看见一个身量矮很多、身子僵硬、披着红盖头的新娘。
就在赵琲偷看他的时候,那位传说中的夜新郎,用那双无情恰似多情的眸子睨了这个方向一眼,只一眼,颠倒众生、色相惑人。
赵琲本能的感到不安,她心有余悸的收回视线,心里摸不准那位夜新郎有没有发现她的偷看,于是便躲在程洵身后不敢再看。
迎亲队伍慢慢远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琲总感觉有一道森冷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直到离程洵更近些,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温暖,那种感觉才慢慢 散去。
旁边也有跟赵琲一样窥探到菩大爷真容的人,不多,也就两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女鬼。
一个披头散发,着一身破烂的红衣,眼珠子还在滴血,另一个衣着服饰倒还整齐,脸上还涂了胭脂,只是脖子那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也还在滴血。
那个红衣女鬼兴冲冲的抓住另一个女鬼的胳膊,脏兮兮的脸上洋溢着娇羞与激动:“原来菩大爷竟是个姿容如此俊俏的男人!我还当他是个大腹便便的糟老头呢!没想到这般俊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拢拢自己的头发,那张脸上也浮现出害羞的神情:“你说他常做新郎,那方面功夫应该也不差罢。”
“那是自然,听说他这般看着清瘦的,脱了衣裳都孔武有力呢!”
说着,两个女鬼想到什么,暗戳戳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那胭脂女鬼还道:“我上次约的那个,看着身量不高,脱了衣裳足足有八块腹肌呢!”
红衣女鬼不甘示弱:“你这算什么,我上次寻的那个,弄得我三天没下床!”
???
听了这话,赵琲暗自红了脸,她没想到这里的女鬼说话都这般荤素不忌,她悄悄瞧一眼程洵,见他依旧端着一张脸好似没听到,才舒了一口气,一双眼睛也往别的方向看,权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就听胭脂女鬼又挺了挺胸,骄傲道:“前儿在于婆那里捏了捏,也不知道这般大小的他喜不喜欢。”
红衣女鬼听了这话,也不知怎的就生气了,她冷声一哼:“就你这样的,菩大爷能看的上?”
“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谁不知你在阳间的时候因为容貌无盐被夫君嫌弃,最后含恨而死才化为的怨鬼?”
“呵,你好看还不是被你夫君抛弃了,还被他亲手拿刀割了喉,你看看你有没有女人的样子,就连胸口那两团肉还是在这里才捏出来的!”
眼见旁边那两个女鬼越说越凶,再说就要打起来,赵琲悄悄的攥住了程洵的袍子,打算万一那两个女鬼打起来殃及周遭,她就一把抓住程洵跑路,免得鬼多眼杂,被冲撞了发现她体质特殊。
程洵有所察觉,他侧了侧身,把赵琲护在自己的视线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意外的暖心。
赵琲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上原因的暖流,她抬眸望着程洵,手里还攥着程洵的袍子,桃花一般的眼睛眨了眨,那小扇子一样的眼睫也眨了眨,俏皮又灵动。
程洵见了,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浅笑。
他一笑,就如雪山融化,叫见者不免心中一阵小鹿乱撞。
这时,红衣女鬼也发现了程洵的存在,顿时惊为天人!她忽的推开纠缠在一起的胭脂女鬼,又做西施捧心状,弱弱的看着程洵,拼命的眨着她那演技格外造作:“公子,可曾饭否?”
胭脂女鬼也拢了拢头发,摆出一个曼妙的身姿,也掐着声儿问:“公子,饭否?”
就差直勾勾的问他,公子,约吗?
程洵只是轻扯唇角,对着二位女鬼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又把她们迷得七荤八素!
两个女鬼眼睛都要冒星星了,她们都恨不得腿软倒在程洵身上。
就在两个女鬼神魂颠倒之际,程洵用手虚揽住赵琲肩膀,继而附身,凑在赵琲耳边,那双平素冰冷的眸子如今温柔满溢,只定定的看着赵琲,他用两个女鬼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夫人,咱们回去罢。”
他声音本就极好听,眼下这般刻意压着低音,做出一副宠溺的样子,更是让人轻易沦陷。
说罢,他就护着赵琲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上,潋滟美眸半阖着,长长的睫羽轻颤,黛眉微蹙,有千百种娇弱之态,实在是惹人怜惜。
只是这个玉做的人儿又做噩梦了。
还是那个做了许多遍的噩梦。
入眼是一片浓稠的腥红,鼻息间隐约还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沾满混着血液泥浆的白纱凌乱的挂在昏暗破旧的巷子口。
风吹过,凌厉刺骨,浓雾散了一些,隐约能看到暗沉巷子里的血色,远处似孤魂野鬼又像野猫一般的呜咽哭喊声清晰了几分。
赵琲环住胳膊,那刺骨的寒冷冻得她通身发寒,这个梦越来越冷了。
正惊疑间,就见巷口仿佛有个影子一晃而过,凝神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纤细的身子顿住,环顾四周。
巷口有一颗粗壮的柳树斜着生长,大半的枝条都探向了昏暗的巷子里,森森的绿意染上了阴诡之色。
这柳树是一直存在的,只不过与往日相比,它留在外面的枝条尚且带着几分生气,其上歇了三只乌鸦,黑黢黢的,隐藏的极好,若不是它们绿豆般的眼睛太过明亮,赵琲差点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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