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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说到一半，她脸上就蓦地露出了惊愕而艰难的神色。
她这时才发现，这个命题里的悖论，不正是她目前正要面对的吗？如果她放火，那那些被无辜烧死的人，无疑就变成了那单独的一个人，而如果她不放火，那和放任五个人被电车碾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
想通了这一点，吴秋丽抱着头退后两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无论做与不做，似乎都是不道德的，这让她顿时有种手足无措的惶恐。
然后在她惶恐的神色里，林熙又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还有后续，如果那单独的一条铁轨上绑着的是我或者小苹果，另外一条路上，则是五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这种情况下，你又会怎么选择呢？”
这个问题让吴秋丽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大声道，“当然不拉，我才不会为了一群陌生人就牺牲你和小苹果！”
“那不就对了！”
林熙“呸”地一口吐掉了嘴里叼着的烟头，“以后这样的命题我们可能还会面对很多遍，很多时候，不管你做怎样的选择，都是要承受良心的谴责，这种时候，只要跟着心走就好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有这个特权。”
吴秋丽眼中露出不可思议地神色，“跟着心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哈哈，当然。”
林熙大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肩头，坚定道，
“其实我对这个电车悖论一直不感冒啦！是，在那些假道学的伦理学家眼里，无论你怎么选择，都是在杀人，都是帮凶，但是我却不这么觉得，因为他们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无论最后死一个还是死五个，杀人的始终是那个疯子，他才是导致这些人死亡的罪魁祸首，而你，无论怎么选择，其实都是在救人，区别只是救一个还是救五个，救陌生人还是救家人而已！”
吴秋丽张了张嘴，似乎憋了一肚子话却不知道怎么说一般。
“这么想你会轻松一点，比如我现在就不会把被烧死的人算在自己头上，害死他们的是谢长龙那个死官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是救了大多数人的那个！”
林熙又笑了笑，“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泥菩萨，你懂这里面的意思吧？虽然我是不太在乎良心的谴责啦，但是能占据道德制高点，总还是好的。你想啊，这破世道，老子自身都难保了，还他妈想着救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对吧？要是这种时候还有谁计较老子救人的手段，那老子就只有一句话了：youyouup！你行你上啊！”
“呃……”
听了林熙的“道理”，吴秋丽突然很不淑女地挖了挖鼻孔，
“虽然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是我怎么就是觉得怪怪的呢？真不知道你这什么逻辑……”
“这个啊，”林熙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就是末世里幸存者的道德逻辑啊……”
能活下去的时候，我就是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或者有人惹我不高兴的时候，我也不介意变成野兽，就这样。
林熙在心里低低地说道。
十分钟以后，林熙期望中的大火终于还是烧起来了。
在探明了超市的结构以后，火焰从背向消防通道的一侧烧了过来，有了吴秋丽的操纵，火势很快就变得无法控制，浓烟弥漫了整个超市的空间，看着一个个惊恐的幸存者像下饺子一样从消防通道或者低矮的窗口里冲出来，躲在旁边楼房暗影里的林熙和吴秋丽同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种得意的情绪，随着一个猥琐身影“啊啊”惨叫着跳出窗口而攀升到了极致。
看着谢长龙狼狈逃窜的身影，林熙忍不住哈哈大笑，“任你巧言令色，还不是要在林大爷的妙计下吃火喝烟。”
然后，就功成身退，扬长而去。
只不过在最后瞭望了一眼天边再次变得越来越显眼的烟尘之后，他蓦地一甩头，微笑道，
“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第七十八章 尸海反扑（上）（第七更）（）
“你怎么会想着非要救那些人的？”
路上，吴秋丽好奇地问林熙。
林熙怀里抱着小苹果，闻言立即摇头否认道，“非要？我有非要救谁吗？只不过是看他们可怜，又看谢长龙那狗官不顺眼，索性就顺手帮一把了呗。”
“顺手？”
吴秋丽无语回头，即使三人已经走出很远，但是依然能看到浓烟滚滚，弥漫了大片天际。
少女苦笑了一声，“这手顺得，要放在大灾变以前，你这一顺手就烧掉了几千万啊。土豪，请收下我的膝盖。”
她用上了末世前网上常用的调侃，林熙听得有趣，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两人相顾莞尔的时候，从遥远的内城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嚎叫，这嚎叫声有些像是人类狂怒时的呐喊，但却更加的苍凉、悠远，声线也嘶哑高亢许多，就如同古代的君王吹响了战争的号角，滚滚声波所过之处，空气里仿佛霎时就弥漫上了一层腥风血雨，杀意无限！
“这是什么鬼！”
林熙骇然地看向叫声传来的方向。
这一声嚎叫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当他听到之后，却忽然感到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不寒而栗，似乎马上就要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林熙茫然地举目四望，却只看见四周到处都是灰扑扑的高楼大厦，失去了电力和人气，这些钢筋混凝土的怪物就像是失去了灵魂，虽然此时的时间还是下午三点左右，正该是一天当中阳光正烈的时候，可是昏沉沉的阳光从带状的灰云间投射下来，打在周围楼房墨绿色的玻璃幕墙上，却连一丁点的反光都没有，只余下玻璃背后一片黑洞洞的深邃。
这一刻，一种仿佛整个人类文明都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压抑感觉，在他的眼里，表现得是那么淋漓尽致。
“不能再往前走了！”
直觉和本能忽然同时示警，让林熙的警觉心一下就提升到了最高。
他连忙拉了一把吴秋丽，后者转过头来看着他，同样也是一脸茫然中掺杂着浓浓的惊惧，显然自己都并不清楚这种情绪背后的来源。
“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观察下再说。”
略一踌躇，林熙就拿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可惜还不等他把方案转化为实际行动，他怀里就小苹果就猛地指着一角天幕，发出“啊啊”的叫声，林熙和吴秋丽立即循声望去，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处于一处高楼环抱的街道上，原本从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里望出去，只能看到窄窄的蓝天，但是现在，当林熙两人顺着小苹果指点的方向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热感应视野和光学视野在瞬间完成了一次切换，接着林熙的脸色遽然就变得无比难看。
“是那些鸟群。”他沉声说了一句。
提起鸟群，吴秋丽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先前群鸟围攻的险象，给两人留下了太浓重的心理阴影，差点是连命都丢在了鸟嘴下，现在只要一想起每只鸟啄走一块肉，那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林熙就觉得自己背上那一大片的伤口都在隐隐抽搐。
这些长翅膀的家伙显然比后方的兽潮速度快了太多，在兽潮才刚刚踏进城市郊区范围内时，它们就已经直接飞临了市中心的上空，在那里肆无忌惮地鸣叫俯冲，猎杀所有会动的东西，把整个中心城区都搅得一团糟。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无论是旁观的林熙三人，还是放飞的鸟群，都没有想到，就在下一刻，毁灭性的打击就降临在了它们头上！
“吼！”
那声苍凉浩大的吼声再度响起。
旋即，空气里突然多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嗖嗖声，从林熙的角度看去，只见无数白色的骨刺猛然从市中心的每一栋高楼、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里同时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骨刺像是一场从大地逆升苍穹的茫茫白雪，数量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就这么铺天盖地地腾空而起，和头顶的鸟群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刻，林熙甚至仿佛回到了末世前的电影院，有种当初看电影《英雄》时，秦军无数箭雨瞬间集火无名的场面！
林熙全身都在颤抖。
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你根本无法体会那种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