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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歌看看他再看看安德烈,问:“法律上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插手,这是我们需要仰仗贵租界的地方。不过我敢保证,只要你们能宣判温世珍有罪,那我就有办法将他绳之于法。而且经过这件事,你们法租界巡捕房非但不会有损失,反而会从中得益。华莱士,你帮我捎个口信给弗朗西斯先生,就说我们中国人最重信诺,既然我们已经端了德古洋行押运队这碗饭,那么就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将护卫工作做好。”
真田野志一句“金君”暴露了金壁辉的身份肖战歌对她动了杀心。一个金壁辉是杀,再加一个温世珍,肖战歌觉得,不过是多耗费一颗子弹而已。
“卡尔,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不希望看到你有不测你一定不要胡来。”
“怎么是胡来呢?这里是中国,中国的事情,还有谁比我们中国人更有发言权呢?华莱士,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希望我们以后能合作愉快。”
华莱士押着几个混混头目走了,安德烈这才打电话给直沽市警察局,老气横秋的让直沽警察局来接收罪犯。稍后,他又一个电话打到直沽市市政府,在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呵斥,说直沽的治安太差、经商环境恶劣云云。
冀察政务委员会治下,北平、直沽两市市政府还有警察局,严格意义上说都还属于二十九军的势力范围。不过,因为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属于前届甚至前几届留任,所以龙蛇混杂,成分相当的复杂。这也就给了RB人可乘之机,比如说被肖战歌杀死在三不管儿的刘三黑,堂堂一介副局长,放在直沽也算是跺跺脚威震四方的大人物,居然就甘心当了RB人的走狗。
安德烈如果不是德国人,如果没有得到法、德两国领事馆的眷顾,他这通电话,那就是小石子掉进海里,水泡都不会冒一个。因为他有这样的身份背景,再加上宋哲元为首的二十九军高层对于法德等西方国家出面斡旋平津局势还抱有幻想,所以立马就引起了二十九军高层的高度。不不要紧,一,温世珍浮出水面。温世珍是谁?RB人的代言人哪,汉奸大头目。本来,宋哲元还想着给安德烈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但查到温世珍身上,再发现矛盾的源头还是范旭东永利制碱厂的搬迁,他立刻就偃旗息鼓了,放话说:“西洋人、东洋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直沽市政府和警察局不理事,安德烈火了,雇了些人,直接将混混伤员抬到了直沽市政府门口。如此一来,这件事就闹大了,先是法、德两国领事馆向宋哲元提起抗议。继而,被打伤的混混们的家属闹腾起来,直沽市政府负责日常工作的副市长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再向张自忠和宋哲元求助。
安德烈在处理混混伤员们这个麻烦的时候,肖战歌迎来了自己的准师父司元功。表面上,司元功当初丢给肖战歌一本拳谱就闪人了,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默默的观察着肖战歌,为的是确认他的品行,考察他够不够格接受自己的衣钵。中国老一辈的武术家择徒其实相当的严格,资质根骨固然,但心性才是第一条件。后世,北平的点穴名家为什么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因为单单考察这三个徒弟的人品,他就花去了足足十年的功夫注1。
注1:此非杜撰,电视上有过专题,三个徒弟里面,最是二师兄,能点能解,大师兄和三师弟都只能点不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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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血正在烧 1()
吴征骨折,看表象似乎受伤很重,实际上,金毛王挨了温成雄那一脚,伤及内腑,才是受伤最严重的。肖战歌原本的想法,是拜托范旭东找人将他们送到法国人开的医院去就医,司元功出现后,一句用不着这么麻烦,就否决了他这个想法。肖战歌对司元功还是有点怵的,这怵,一在于当初那一撞,他稀里糊涂的就掉泥塘里去了;二在于,这几天因为忙着德古洋行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勤加练习老头子给他的拳谱。
司元功也不和他废话,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牛眼大小的黑色药丸,然后左手伸出,金毛王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已经被他捏住,嘴巴情不自禁的张开,被他用右手将那颗药丸丢了进去。司元功再用右手在金毛王背上拍了一巴掌,肖战歌就听见咕咚一声,金毛王的喉咙鼓了一下,那颗药丸已经消失于金毛王的嘴巴里。肖战歌本来还担心这么大颗药丸会不会噎住,看见这一幕,眼角不禁抽搐了两下,心中打定主意,有老头子在的时候千万不能受伤,受伤的话那就赶紧逃跑——嗯,对老头子这种填鸭式喂药方式,他表示敬谢不敏。
金毛王吞了这么大颗药丸,眼泪都出来了,不过看他只敢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摸摸的打量司元功,肖战歌知道,这货已经被老头子彻底降服了。司元功再给金毛王把了把脉,然后对肖战歌说:“等会我开个单子,你让人去抓七副药,每副药加水三碗,煎成一碗让他服下,连服七日,保证生龙活虎。”说完,他让肖战歌取纸笔过来。
肖战歌对此将信将疑,当然,面上不敢有一丝违逆。
司元功用执毛笔的方式执钢笔刷刷的写了药方,然后将笔一丢,喊吴征过来他把手上的绷带和木板拆掉。吴征在金春林的帮助下解开绷带,司元功看了两眼,问:“谁包扎的?”
金春林朝拿着药方指派人抓药的肖战歌指了指。
“绑得还不错,不过什么药都不敷有个鸟用!”司元功说着,伸手捏了捏吴征的骨折处,再抓起钢笔,又刷刷刷的写了一张单子,喊肖战歌:“这边还有个方子,一并抓了。”
司元功江湖老郎中一样的处理了吴征等几个伤员,拉了拉肖战歌的衣袖,然后当先往码头边上无人处走去。
肖战歌赶紧跟上。
“华北快变天了,”司元功站定后,目视远处海面,毫无征兆的扯起了国家大事。
肖战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十分感慨:司元功这样不问世事的武林高人都知道华北要变天了,但宋哲元他们却还相信所谓的国际调解,以为RB人不会扩张,两者一比较,其它不论,这眼光的高低高下立分。
“按说有了火器,功夫就没了用武之地。十年寒暑功,还比不上一颗子弹,对我辈武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得有人传承下去。否则,那就是大不孝。本来想着难得遇到一个根骨好,心性还算坚忍的良才,在临死之前总算能将自己一身所学全部交出去。但这段时间看下来,你志此。身为汉家男儿,保家卫国这是本分,无可厚非。思来想去,倒是我狭隘了。肖战歌,我问你,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司元功寥寥数语,道尽当今武人的无奈和心酸。中国人习武何求?封建王朝是出将,货于帝王家;乱世是为自保;当今呢?回溯本源,好像强身健体才是它存在的最大意义。本来这没有什么,可是放在强敌环伺的大环境下,讽刺的意味就太强烈了。
司元功语调不高,肖战歌却能感同身受,体会到他心头的悲凉。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没什么好犹豫的,他立刻跪下,也不顾下面是水泥地,口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脑袋重重的磕了下去。
司元功从容受他三拜,然后右手一搭他的肩膀,手掌就好像黏在了他肩膀上一样,将他拉了起来,说:“你是我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你要做的事情,是师父我好几年前就想做但却一直没敢去做的。单此一点,你比我强。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活下去,然后生上一堆崽,把功夫传下去——能做到吗?”
生上一堆崽?肖战歌不禁哭笑不得,喊:“师父?”
司元功笑笑,说:“你站着不要动。”然后从他的头开始,两只枯树干一样瘦骨嶙峋满是老茧的手一一摸捏下去,直到将他的双脚也捏了捏,摇摇头说:“有点可惜,如果你早遇到我十年,我用药物加以炮制,你的成就,也许不会逊于乃师祖。”说着,见肖战歌露出失望的表情,脸上笑容更盛,说:“也不用气馁,我们八卦门走的是以拳带气的路子,只要你勤加练习,赶上为师还是有可能的。”
肖战歌实话实说:“只怕没有太多的时间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