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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后,黄澹供从身上掏出火柴,先将信点着了,然后再次请肖战歌坐下喝茶。
肖战歌心头有点焦虑。现在的情况,相当于万事皆备只欠东风。如果黄澹供这条路走不通,那么他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了,即力所能及的顺出少量的军火,再放上一把火走人。夜长梦多,谁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会发现仓库被动了手脚。如果他回北平带人过来,万一日本人发现地道之后来个将计就计,埋伏重兵,他自己死就死了,要是再连累李云侠的人甚至李云侠本人,那罪过可就大了。
肖战歌一念及此,也不坐下,朝黄澹供拱拱手,开门见山的说:“黄大哥,茶我就不喝了。信,您已经看了问您是怎么想的?”
黄澹供武人性子,比郑宝亮直爽得多,他反问:“肖兄弟,你觉得成功的把握有几成?”
“九成。”
“九成?”黄澹供惊讶的看着他,然后连连摇头,问:“肖兄弟,你去海光寺查看过了吗?”
肖战歌眉头一皱,反问:“黄大哥,恕我冒犯。我只问您,您敢和小日本干仗吗?”
黄澹供眼睛一瞪变得溜圆,很干脆的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不是受大帅恩情太重,我早就参加冀察抗日军去了。”
有关冀察抗日军,肖战歌在新兵训练营里刚刚听说过。这支冀察两地的有志之士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因为土肥原贤二的诡计,最终被******派出来的中央军和日军联手给扑灭了。
黄澹供口中的大帅,当然是吴佩孚了。肖战歌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对黄澹供说:“吴大帅我知道,虽说他现在离开了军界,但心里却一直是装着国家的。黄大哥,您不觉得,你们现在待在天津很不安全吗?”
肖战歌忽然提到了吴佩孚,黄澹供眉头皱了皱,说:“我们还是说你的事吧,你真有把握从海光寺弄出军火?那里可是小日本的大本营。”
肖战歌看着他,咬咬牙说:“黄大哥,我相信李将军的为人,所以,我也相信他的朋友肯定——”
黄澹供摆摆手打断他:“咱们不说这些没用的,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直说。”
“好吧——军火,我随时都能弄出来,”肖战歌说完,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黄澹供。
肖战歌在老A特种部队曾学过一点心理学的皮毛,知道如何通过观察人的面部表情来判断他有没有说假话。
黄澹供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追问:“随时?你说随时?”
肖战歌重重的点点头。
黄澹供眼睛一眯,几秒钟之后,他说:“你需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不过肖兄弟,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做事情,别人首先想到的是吴大帅副官的身份。我黄某人死了不要紧,但要是因此连累了大帅——”
听他这么说,肖战歌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他接着之前的话,说:“黄大哥,刚才我说了,你们住在天津并不安全。您就没想过劝吴大帅换个地当养老?”
黄澹供盯着他,表情变冷,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警告你,别想打吴大帅和他家人的主意,不然老子六亲不认。”
“您想哪里去了。吴大帅是我非常钦佩的一个前辈,我怎么会打他的主意。黄大哥,我想求见吴大帅,您能否帮我引见一下?”
“这个,我不知道大帅肯不肯见你。”
“黄大哥,这件事我真的很急。”
“——罢,罢,我帮你去问问。”
第九章老骥伏枥 2()
十分钟之后,肖战歌在黄澹供的要求下换上一身旧军装,在他的带领下吴佩孚的书房,见到了吴佩孚这个传奇人物。
吴佩孚的下场很凄惨。明明是天上地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结果却死在了鬼子牙医的手上,据说临死之前,满嘴牙都被敲碎了,这对于一直以军人身份自诩的他来说,简直是巨大的羞辱。
肖战歌对吴佩孚说不上有多大的好感,不过,吴在华北大势已定的情况下,依旧能义正词严的拒绝日本人的拉拢,宁死不当汉奸,单此一点,就值得他钦佩。知道吴的下场,出于同情和其它原因,他才刻意求见,想要劝吴离开天津,免得受辱。事实证明,肖战歌高看了自己。对他关于日军最迟明年会再次挑起战事,并占领平津的推断,吴佩孚根本不信。而且,吴佩孚很迷信美国、英国这些西方列强,认为它们出于自身的利益,绝对不会坐视日本肆意侵吞中国——“……肖小友的好意我吴某人心领了,不过,就是小日本真的侵占平津,大不了我躲到英美的租界去好了。”
肖战歌劝吴佩孚离开天津,“其它原因”正是方便偷运军火。吴佩孚的府邸占地甚广,如果他肯举家搬离天津的话,那吴府就是偷运军火最好的中转仓库。肖战歌心中暗呼可惜,然后看了吴佩孚光溜溜的脑门两眼,目光再落到他那两撇很有特色的胡须上,心中忽然一动,说:“吴将军,在下略懂一点观相之术,在下观您的面色,最近是不是牙口不甚好?”
吴佩孚一愣,站在他身后的黄澹供则严厉的瞪了肖战歌一眼。
肖战歌说自己会看相,可他身上哪有一点江湖术士的神棍气质?所以,黄澹供几乎本能的认为他是道听途说了吴佩孚牙齿不好的事情,这是信口雌黄借题发挥呢。
吴佩孚却很相信这个。闻言来了兴趣,说:“我这段时间牙口确实不怎么好,听肖小友的意思,你有解决之道?”
肖战歌赶紧摆手,说:“我可不会看牙。不过,牙齿不好和水土有关,我觉得老将军可以尝试到南方去换换风水。”
肖战歌忽然扮起了神棍,目的还是忽悠吴佩孚离开天津。然而,他不提南方还好,一提南方,吴佩孚的脸忽然就黑了下来。
吴佩孚盯着肖战歌,冷冷的问:“肖小友是南边的人?”
肖战歌一愣。吴佩孚这“南边”乃是特指,可他哪里清楚其中的门道。他想起校战歌是重庆人,便点点头。
吴佩孚忽然就怒了,爆出粗口,低吼:“这帮杂碎,老夫已经寓居天津了,还不肯放过老夫!黄澹供,你做的好事——”
吴佩孚是谁?中国第一个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的人,这样的人物,即使久军中,身上虎威犹存。他这一发怒,黄澹供不必说,脸上直接白削了,肖战歌也立刻陷入极度尴尬的境地。
肖战歌被黄澹供拉出了书房,黄澹供换了脸色,喝问:“肖兄弟,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肖战歌完全莫名其妙,问:“什么?”
“你南边的身份啊?”
肖战歌隐隐觉出不对,说:“我是重庆人,重庆是南边的啊?我说错了什么?”
黄澹供怔住,盯住他看了一会,问:“你不是南边中央政府派过来的?”
肖战歌这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登时就苦笑起来。
吴佩孚为什么对“南方”如此敏感?因为他的事业,正毁于当时的南方国民政府。武汉三镇一战,吴佩孚部队的主力被南方国民政府的北伐军击溃,这是吴佩孚的人生拐点。此后他一蹶不振,彻底退出了中国的政治舞台。33年的时候,******因为担心日本人利用吴佩孚等北洋直系老军头的影响力在平津制造事端,曾派员邀请他和段祺瑞南下。段祺瑞应邀而往,吴佩孚却将来人直接驱逐出府,由此可见他对南边的怨忿之深。
一个词闹出了一场误会,肖战歌和黄澹供都不禁相对无语。到了黄澹供的院子里,黄澹供说:“这误会闹的。算了,以后我再找机会向将军解释吧。肖兄弟,我们说正事,军火的事情,你究竟准备怎么做。”
肖战歌不急着说话,而是左右看看。吴府人多,光警卫就有十几个人,他不得不担心人多口杂,坏了自己的大事。
黄澹供见状很不高兴,眉头一皱说:“肖兄弟,你什么意思?我们这帮兄弟都是肯为大帅去死的人,为大帅的名声着想,也不可能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就放宽心吧。”
肖战歌郝然,朝他拱拱手,说:“兹事体大,不敢大意。黄大哥,您在天津还有其它住处吗?”
“我十八岁就跟着将军——”
“我需要一个地方做中转仓库。”
“中转仓库?什么意思?”
到了这一步,肖战歌也没有隐瞒黄澹供的必要了,一五一十的说了。
黄澹供从十八岁起就跟着吴佩孚,一路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听了肖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