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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若颜呆如木鸡,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猛然回过神来呼唤道:“陆郎君,你……你这是……”
陆瑾回过身来,意味深长地言道:“是否危墙,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倒是郎君身后之墙看似摇摇欲坠,不得不防啊。”言罢爽朗大笑,举步而去。
崔若颜一直目送陆瑾的身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方才回过神来,她纤手交叉紧紧裹住披在身上的袍服衣袂,头也不回地唤道:“海棠……”
“嗯?”俏立船头的君海棠轻轻一个鼻音,算是回应。
崔若颜冷得吸了吸鼻头,颇有些糗糗的感觉,苦着脸问道:“我刚才在他面前,是不是很狼狈?”
“嗯!”又是一声鼻音传来,这次却是充满了肯定之意。
※※※
初夏时节,一场暴雨在午后席卷了整座洛阳城,雨水颗颗如豆倾盆入注,慌得街道上的人们遮头捂脑飞奔躲避。
上阳宫池畔,武后正在上官婉儿的陪同下,站在凉亭内观赏着池中芙蕖。
荷花朵朵出淤泥而不染,娴雅而又懒散地盛开在水面之上,此际风扫芙蕖,雨打荷叶,伴着蛙鸣沙沙作响,别有一番动人之美。
武后手扶凭栏而立,对着身旁的上官婉儿饶有兴趣地开口道:“婉儿,你可知这芙蕖最美便是在这雨中,那颗颗雨滴游走滚动在荷叶之上,却不掉落,恍若玉盘盛珠美不胜收,待会朕便令人用荷叶上的雨水来煮上一壶蒙顶春茶,做个半日逍遥。”
上官婉儿抿嘴笑道:“天后品味独到,真乃雅士,婉儿觉得待会天后品茶的时候,可令身具才华的宫娥前来吟诗作赋,以助天后之兴。”
“这个提议不错,好,就这么决定了。”武后抚掌一笑,神情颇为欢愉。
便在这个时候,一顶油纸伞突然出现在了雨幕中,顺着池中廊桥向着凉亭而来。
上官婉儿定眼望去,却见来者为蔗蔗,不由暗感奇怪,这时候蔗蔗理应身在寝宫,此际冒雨前来面见天后,必定有所要事。
果然,蔗蔗莲步轻快地走入凉亭,将油纸伞丢给旁边侍立的宫娥后,盈盈作礼言到:“天后,婢子有要事向你禀告。”
天后回过神来淡淡言道:“说。”
“是。”蔗蔗轻轻颔首,美目一瞟站在武后身旁的上官婉儿,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上官婉儿恍然醒悟,心知接下来的话是自己不能听的,对着武后微笑言道:“天后,婉儿带领宫娥们前去外面欣赏荷花,请你恩准。”
武后展颜笑道:“去吧,可不要走远了,待会朕还须得请你这个宫廷女诗人吟诗来听。”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带领宫娥告辞离亭,在她走出凉亭的那一霎那,蔗蔗焦急的禀告声随着雨声模糊入耳:“天后,此事是关乎谢怀玉的。”
上官婉儿娇躯轻轻一震,俏脸神色止不住大变,她很想转过身去听听武后与蔗蔗接下来会谈些什么,然却没有那个胆量,只得怏怏离去。
凉亭内,武后面色不变,口气却是陡然转冷:“你说什么?竟有人追查怀玉的下落?”
“对,“蔗蔗正色颔首,“根据宫人线报,的确有人在暗中调查谢怀玉的下落,调查之人正是太子殿下宠臣赵道生。”
武后黛眉轻蹙,目光转向了烟雨飘渺的水池,不知过了多久,她喃喃自语道:“赵道生区区户奴,根本没有理由调查怀玉的下落,不用问,一定是六郎之意,事到如今,看来他还是想对我这个阿娘赶尽杀绝啊!”一席话落点,语气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和沉沉的悲哀。
蔗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垂首默默等待。
武后倏然转过身来,刚才脸上的那丝迷茫和伤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凤目中露出一股森然杀机,沉声吩咐道:“蔗蔗,速传监察御史陆瑾前来丽景殿见驾。”
蔗蔗心头微凛,点头而退。
接到天后召见之令的时候,陆瑾正在公事房内研习那本《御史实录》,这是历朝历代御史办案的一些过程记载,对他很有启发和借鉴意义。
不容多想,陆瑾立即整理衣冠仪容,跟随前来通传的内侍一道,向着上阳宫而去。
(本章完)
第423章 来如雷霆(上)()
此际暴雨收刹,天空中飘荡着零星小雨,陆瑾连油纸伞也没用,就这般撩起衣袂冒雨而行,片刻之后沿着宫道进入了上阳宫内。
雨后空气,混合着草木清新之气倍是摄人心扉,巍峨雄阔的丽景殿被雨水洗刷得恍然如新,更显壮观霸气。
行至殿前通禀而入,武后正坐在罗汉床上品着香茗,瞧见陆瑾进来,搁下茶盏一笑,吩咐站在身后的蔗蔗道:“去给陆御史也盛一杯茶来。”
蔗蔗轻声应命,行至煮茶陶壶前盛满一杯绿茶,小心翼翼地缓步走到陆瑾身前,将手中茶盏递给他之后,嫣然笑道:“陆御史请茶。”
“谢谢娘子。”陆瑾淡淡一笑,接过茶盏喝得一口,顿觉唇齿留香。
武后淡淡一笑,恍若闲话家常般的问道:“陆御史,最近你在察院情况如何?可能胜任监察御史之职?”
陆瑾相信今日武后召见他绝对不会是聊天那么简单,谨慎言道:“微臣日夜苦读书本,加之也与同僚一道处理了几宗官员违法之案,算得上是日渐精熟。”
“那就好,”武后点头笑了笑,“恰好朕有一件烦心事须得交由察院来办,朕觉得就由陆御史你来负责,不知你意下如何?”
陆瑾暗自一叹,骑虎难下之中只得点头道:“微臣遵命,请天后安排。”
武后淡淡言道:“太子殿下身边有一个名为赵道生的宠臣,朕三番两次听人禀告,言及此人假借太子之名,在外贪赃枉法,敛财无数,这样的人陪伴在国之诸君身旁,实乃一颗毒瘤,朕现令你前往东宫将之拿下,并押往台狱严加审问,调查罪证将之绳之以法。”
轻轻的话音犹如沉雷般响彻陆瑾耳畔,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武后的话语却是那样的清晰,容不得他生出半点怀疑。
霎那间,陆瑾心跳如鼓,面色也是倏忽变白了。
武后此举,无疑于是想要割掉李贤心头之肉,也无异于是向李贤正式宣战,蛰伏已久的天后,终于忍不住露出狰狞獠牙,开始反击夺权了么?
纷杂念头在陆瑾脑海中盘旋,猛然间,上官婉儿那句“不要成为天后篡夺权力的刽子手”的话语在脑海中来回盘旋,使得他生出了难以决定的感觉。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陆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拱手试探言道:“天后,赵道生可是太子殿下宠臣。”
武后淡然点头道:“朕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宠臣又能如何?”
陆瑾沉声提醒道:“不过……赵道生乃是东宫侍臣,其身并无官职,似乎理应受东宫的节制,而不受御史台的监察。”
武后冷笑道:“陆御史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对赵道生可是不薄,前不久已经让他担任东宫厩牧署署令,官阶从八品下,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唐官员啊。”
陆瑾避无可避,心知武后是铁了心要让他成为尖刀与太子恶斗,现在自然是让他当即表态,选择政治阵营。
如果他同意,那就是天后的心腹爱将,就如同昔日天后用李义府对付长孙无忌般,成为天后与东宫斗争中的重要力量,从而成为天后一党,被忠于太子的朝臣厌恶。
如果他拒绝,那就无意表明不会效忠天后,也将在天后面前失势,受到冷落。
如今两厢难以决策,同意似乎违背他的为人宗旨,拒绝又会落入万丈深渊,这究竟该如何是好?
似乎看出了陆瑾的犹豫,武后丝毫不以为杵,反倒暗感欣慰。
任何上位者都不喜欢一个见风使舵的属下,陆瑾能够犹豫,那就证明他的心内还秉持着为臣者的忠义,这一点是难得可贵的。
武后淡淡一笑,轻叹言道:“陆御史,大唐自有律法,任何人不得违背,不管犯法之人乃是何人,身处何职,身为监察御史都不应该退缩避让,政者正也!方为立身王道。”
此话如同醍醐灌顶,恍如清流直浇陆瑾的灵台,也让他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天后说的不错,不管她对付赵道生乃是何种目的,只要自己是站在秉持为公的角度上,任何人都不能说三道四,只要查出赵道生的确有违法违规的行为,即便是太子,也不能袒护。
心念及此,陆瑾犹豫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