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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忧微笑道:“一座工地有什么好看?”他举步向正觉寺外走去,罗猎暗自松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而行,他很快就发现出来走走是个不错的提议,雨后清新的空气格外清新,本身就有一种治愈的效果,走在清新湿润的空气里,罗猎感觉到体内的元气迅速变得充沛丰盈起来,似乎伤痛和病弱瞬间就离开了自己。
沈忘忧道:“连我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来过这里多少次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罗猎总觉得沈忘忧话里有话,轻声道:“只可惜这里被烧得一片狼藉,昔日的万园之园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沈忘忧微笑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破而后立,圆明园虽然被毁去,中华民族却被这场火点燃了内心照亮了双眼,让咱们看清了和列强的巨大差距,知耻方能后勇,从历史的长远观点来看,这场火未尝是一件坏事。”
罗猎体会着沈忘忧的这句话,沉思良久,难怪麻博轩父女对沈忘忧如此推崇,此人的眼界和心胸的确超出常人。
沈忘忧来到前方的一片废墟前,踩着石块爬了上去,看得出他的身手非常的矫健利落,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罗猎跟着他爬了上去,和沈忘忧并肩在巨石上站了,从这样的高度回望正觉寺,可以看到正觉寺大门的全貌。
沈忘忧道:“改建虽然可以让建筑恢复原貌,可在历史的意义上却等同于一次破坏,恢复了外观改变了历史。”
罗猎笑道:“按照先生的意思就应当让所有的一切自生自灭,甚至连最起码的修复和维护都不必做?”
沈忘忧不禁笑道:“你啊,偷换概念,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正觉寺是被某位富家子弟买下来改建成私家别墅的。”
罗猎难免有些心虚,沈忘忧的话切中要害,他们这段时间的确是打着改建的幌子在这里挖宝,虽然自己是受人之托,却仍然难以改变这个事实。
沈忘忧打量着罗猎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富家子弟吧?”
“不像吗?”
沈忘忧摇了摇头道:“不像!”停顿了一下又道:“一个人的外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在气质却很难伪装,你就算生在大富之家,也不会无聊到将一座寺庙改建成别墅的地步。”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沈先生好像很了解我呢。”
沈忘忧道:“道听途说!”
罗猎心中暗忖,他的道听途说十有八九是从麻雀那里得来的,麻雀这妮子性情过于单纯,兼之又将沈忘忧当成长辈和偶像一般崇拜,说不定早已将自己的一些事情倒了出去:“麻雀说的?”
沈忘忧没有正面回答,呵呵笑了两声道:“她对你可维护得很,听说你们在山田医院发生了一些不快?”
“麻雀跟您说的?”
沈忘忧道:“在她心中应该当我是父亲一样吧。”他的目光慈和而温暖。
罗猎点了点头道:“能有一位关心她照顾她的长辈是她的幸运。”
沈忘忧意味深长道:“关心照顾她的不仅是我,还有你们。”
罗猎道:“还有福伯!”他故意提起福伯的名字,然后趁机问道:“沈先生和福伯熟悉吗?”
沈忘忧摇了摇头。
罗猎道:“他和日本人好像很熟。”
“他的事情我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和博轩相交莫逆,当年博轩从长白山归来精神失常,是他陪同博轩前往日本,并一直照顾在他的身边,说起来他们相识应当在我之前。”
自从津门方克文事件之后,罗猎就对福伯产生了怀疑,他们团队之中极有可能有成员将方克文的身份泄露了出去,经过罗猎的分析,最大的疑点锁定在麻雀身上,而麻雀的性情和为人应当不会做对不起同伴的事情,在这一点上罗猎是没有任何怀疑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麻雀认出了方克文的身份,并告诉了她最信任的福伯。
日方则从福伯那里得到了方克文归来的消息,从而提前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让方克文上次的回归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
罗猎虽然没有确切地证据能够证明福伯站在日方的立场上,可是种种迹象却表明福伯和日本人之间密切的关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麻雀也不敢再像此前那般坦诚,有些事必须要有所隐瞒,并不是怀疑麻雀提防麻雀,而是在警惕麻雀背后的福伯。
罗猎道:“沈先生这次来有何见教?”
沈忘忧道:“你的那柄匕首。”
罗猎从腰间取下那柄含有地玄晶成分的匕首,翻转刀锋将刀柄递给了沈忘忧。
沈忘忧接过匕首,托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轻声道:“我相信这两天一定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我这次过来,只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罗猎淡然一笑:“能给沈先生帮忙是我的荣幸。”
他和沈忘忧相识不久,两人之间甚至谈不上交情,沈忘忧此番登门求助的确有些唐突。
沈忘忧道:“我想你帮我让麻雀离开!”
罗猎内心一怔,沈忘忧的这个忙显然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他没有听错,沈忘忧所说的是让而不是劝,这个词用得极为精确,以麻雀的性格,好言相劝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而让这个字却隐藏着许多的可能,其中就包括强迫的成分。
沈忘忧同时透露给罗猎的信息还有危险,作为麻博轩的生前好友,他有责任照顾麻雀的安全,他一定是察觉到危险的迫近,方才急于想让麻雀离开。
罗猎道:“麻雀的性子非常倔强,我只怕未必能……”
“只有你能让她离开,我已经为她联系好了剑桥大学考古系,单就这件事来说,对她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她不肯去?”
沈忘忧点了点头道:“因为你。”
罗猎的表情有些尴尬了,他显然知道这三个字的真正意义。以他的智慧和情商,麻雀对他的感情又岂会看不出来?
沈忘忧道:“留学的事情还是去年她让我帮忙联系的,可是现在她却放弃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见亲人】(上)()
罗猎暗忖,麻雀提出留学申请的时候应当还不认识自己,也就是说她选择放弃留在国内是为了自己,这让罗猎的心情不由变得沉重了起来。
沈忘忧道:“你应当知道如何让她离开。”聪明人之间的谈话永远不必说得太透。
罗猎苦笑道:“恐怕我的话……”
沈忘忧盯住罗猎的双目,仿佛要一直看到他的心底:“她喜欢你多过你喜欢她,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早断了心思,让一个人伤心总比让一个人身处在危险中要好得多。”
罗猎终于点了点头。
沈忘忧将匕首还给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单凭这柄匕首改变不了什么,罗猎,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北平绝非久留之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荒草丛生的废墟上,低声道:“有些秘密已经沉睡了那么多年,不如让它一直沉睡下去。”
罗猎听出了沈忘忧的言外之意,难道沈忘忧知道这圆明园下的秘密?能够一眼就认出地玄晶来历的人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联想起在麻雀家中发现的信件和母亲遗物之中的一封信,信封和信纸高度一致,罗猎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内心中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道:“沈先生认不认识一个叫沈佳琪的人?”
沈忘忧深邃的双目中泛起波澜,内心的波动更是难以形容,他已经多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还以为不会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提起,静静望着罗猎,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认识。”
罗猎本以为沈忘忧不会承认,对方的坦诚让他欣喜若狂,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喜悦道:“沈先生跟我来。”
沈忘忧充满迷惘地望着罗猎,不知这个年轻人因何会问起沈佳琪的事情,他的内心已经处于前所未有的激动中,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和沈佳琪的真正关系。他无法拒绝,他必须要知道答案。
罗猎同样想从沈忘忧那里找到答案,关于母亲的事情,当年的知情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仅有的几个认识母亲的人,对她的经历又不甚了解,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他竟然从两封信中找到了线索,如果母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一定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吧。
罗猎将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那幅钢笔画递给了沈忘忧,当沈忘忧看清那幅画,看到画上面的单词,他的双手竟然颤抖了起来。
以沈忘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