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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卓一手所住的木屋,屋内空无一人,颜天心推开房门,看到房间内火盆仍然没有完全熄灭,由此推断出卓一手应当离去不久。
负责在门外守望观察状况的方克文正在四处观察的时候,身后响起枪栓拉动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放下武器,慢慢转过身来!”
方克文举起了双手,暗叹自己过于麻痹大意,连对方来到身后都没有觉察到。
此时颜天心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老木头,你的眼睛果真是越来越不好用了。”从冰宫地穴逃生之后,颜天心的嗓子就变得有些沙哑,尽管如此对方还是第一时间就辨别出她的身份。
门前雪松粗大的树干后,一个魁梧的身影闪出,他头戴棉帽,身穿黑色羔羊皮大袄,外披一件白色的斗篷,这斗篷轻薄并不能起到御寒的作用,可是在银装素裹的雪野之中能够很好地起到隐蔽作用,方克文刚才也曾经仔细观察过这棵雪松周围,就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颜天心的口中的老木头就是蒙古大夫卓一手。
见到颜天心现身,卓一手赤红色的四方面庞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卓一手在连云寨的地位非常特殊,和其他女真后裔不同,卓一手是连云寨内唯一的一名蒙古人,从历史上来说,女真人乃是被蒙古人灭族,彼此之间应当是世仇,可卓一手却选择和这些异族人生活在一起,而且还相处得颇为融洽,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老寨主颜阔海的义子,前寨主颜拓山的义兄,颜天心从小就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大伯一样看待。
卓一手警惕地望着颜天心身边的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中的枪仍然没有放下,他首先要证实颜天心并非是受了两人的胁迫。
颜天心做了个手势,示意卓一手不必紧张,略有嗔怪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不必多心。”
卓一手花白的眉毛拧结在一起,他对颜天心的情况非常清楚,根据他的了解颜天心好像没有这样的朋友。
颜天心向周围看了看,警惕地说道:“进屋再说!”
卓一手点了点头,几人一同进了木屋,颜天心长话短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卓一手听完不由得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玉满楼那个混账竟然编造谎言,故意传出你的死讯。”
颜天心低声道:“他来了?”
卓一手摇了摇头道:“没有回来,只说是被狼牙寨的人给抓了,徐老根逃回来报的信。”
罗猎听到徐老根的名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初他们进入苍白山,请了徐老根当向导,可是徐老根居然勾结同党意图杀人劫财,此人心肠极其歹毒,若非罗猎机警,在黄口子林场就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在凌天堡遇到徐老根的时候,罗猎也是吃了一惊,当时刻意回避和这厮正面相逢,倒也有惊无险地错过。
颜天心道:“徐老根是老人了,他应该信得过。”当时在凌天堡情况非常混乱,颜天心认为徐老根很可能是被人利用,并不知道真实的状况。
罗猎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了,此前他不说一是形势来不及,二是不想颜天心认为自己搬弄是非,可现在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颜天心被人蒙蔽,于是将徐老根此前的作为说了一遍。
颜天心听他说完,顿时默然不语,前往凌天堡之前,她对自己的眼光向来很有信心,可是经历这一连串的背叛之后,颜天心方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判断并不正确,如果罗猎所说属实,那么徐老根十有八九也和玉满楼是一路,想到自己曾经信任的这些手下居然在关键时刻背叛,和她识人不善有关,神情变得黯然。
卓一手道:“玉满楼一个人应该不敢做出如此大胆之事,我看他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支持,寨主放心,我一定帮你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谁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我必然将他碎尸万段!”
颜天心却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
卓一手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充满诧异地望着颜天心。
颜天心这才将天脉山这座火山已经苏醒,随时都可能爆发的事情说了。卓一手听她说完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难怪,这两天黄泥泉的水温升高了许多,许多地缝中都透出热气。”从颜天心的描述中他意识到这次的爆发应当是千年一遇,或许会毁掉整个连云寨。
此时方克文突然摇晃了一下,晕倒在了地上,因为几人都没有留意他,所以谁都没来得及搀扶,罗猎来到他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却见方克文牙关紧闭,一张丑怪的面孔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卓一手来到近前,托起方克文的下颌,掰开他的嘴巴,看到方克文的舌头几乎接近黑色,又扒开方克文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眼睑的颜色,低声道:“中毒!”
罗猎帮忙将方克文抱到床上,卓一手动手为他医治,罗猎和颜天心看到方克文如今的模样方才知道他在地穴中的那些话并没有撒谎,可是如果方克文的那番话属实,他们两人岂不是也吸入了不少的毒气?
第九十五章【连云寨】(下)()
卓一手询问方克文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罗猎想起方克文在地**赖以为生的紫色苔藓,详细为卓一手描绘了一遍。
卓一手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应当是紫秀萝,那东西生长在水火交融之地,我在苍白山这么久也只是见过一次。”知道了方克文因何中毒,自然就有了解救之法,罗猎和颜天心也因此而松了口气,幸亏两人没吃那东西,否则只怕也要和方克文一样中毒了,颜天心最为害怕得是变成方克文现在这个样子,多半女人对容貌比性命更加看重,颜天心也不能免俗。
过度的疲惫已经让他们忘记了饥饿,提起紫秀萝,方才感到腹中饥饿难忍,还好卓一手这里有刚刚蒸好的野菜窝窝,趁着他为方克文医治之时,两人匆匆填饱了肚子。
方克文经卓一手施救之后不久就醒了过来,只是手足酸软,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却是被卓一手割破手腕,放出了不少的毒血,卓一手的医术也和通常的认识不同,他认为方克文因为长期服用紫秀萝之类的有毒食物,所以毒素已经进入血液,想要清除体内的毒素必须通过放出毒血,再生新血,辅以解毒药物的治疗,如此周而复始循序渐进,方才能够彻底治愈方克文体内的遗毒。可是这样的治疗方法也有弊端,方克文因失血而手足酸软,劲力全无,现在连走路都变得困难了,在这样的状况下继续赶路并不现实。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将方克文暂时留在这里,其余三人即刻前往连云寨通知所有人撤离。
卓一手带着两人来到寨门前方的时候,虽然只是下午三点左右,天色却已经接近全黑,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深重的压抑,风不像刚才那般剧烈,气温也似乎提升了一些,空中的云层浓郁如墨,螺旋形凝固在那里。
颜天心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用围巾遮住口鼻,她和罗猎跟在卓一手的身后,卓一手提着马灯走在最前方,来到山寨门前,他右臂举起马灯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将马灯照亮自己的面庞,让寨门岗哨看清自己的样子,朗声道:“开门!我等前来拜祭寨主!”
在认出卓一手的样貌之后,右侧的小门缓缓开启,前来迎接的土匪全都在右臂上扎了一条黑纱,以此哀悼寨主新丧。
昔日的雄风堂如今也被布置成为灵堂,让颜天心哭笑不得是,这群部下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张自己的画像,摆放在雄风堂的正中。罗猎却从画像上看出了一些奥妙,这画像是标准的炭笔素描,画得非常传神,和照片几乎没有差别,单从画像上来看,画手必然深谙西洋美术,进入二十世纪,虽然西洋绘画技法渐渐传入中国,可毕竟波及的范围算不上广,更何况在这远离繁华都市的深山老林之中,罗猎首先想到的就是禹神庙前方的美杜莎雕塑,两者都是来源于西方的艺术,颜天心也曾经提起过,当年那位法国石匠的后代又来到天脉山避难,她的西方教育大抵是源于此,由此判断这幅素描人像十有八九也是出自于那位法国石匠后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