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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克文闭目静养了一会儿,再度睁开双目,看到颜天心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容颜憔悴,嘴唇干涸,在地洞干燥的环境下,人体的水分在迅速流失,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们都会发生脱水的症状,相对来说方克文比起他们两人耐受能力还要更强一些,毕竟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艰难生存了五年,已经有所适应。
罗猎仍然拿着望远镜,不过他现在观察着下方熔岩湖的状况,熔岩湖内的岩浆比起刚才沸腾得越发明显了,这让罗猎产生了一种熔岩湖随时都可能喷发的紧迫感,留给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方克文终于忍不住道:“你看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
罗猎指了指禹神碑道:“当年留下启示的工匠应该没来得及将想说的话刻完,所以咱们的路途只走了一半。”
方克文眉头皱起,那岂不是说他们此前的努力要半途而废。这小子竟然之前没有告知自己,应当是有意欺瞒,可转念一想如果罗猎将一切如实相告,或许自己没有信心陪着他进行这趟希望渺茫的冒险。
罗猎道:“我刚刚估算了一下禹神碑的大概总量,根据熔岩湖中心的距离大概推算了一下当年禹神碑被推下的高度。”
方克文点了点头,在知道禹神碑质量和落下横向距离的前提下,应该可以倒推出它当年被推下时的高度,不过这个推断仅仅存在于理论的基础上,其中存在着太大的变数,首先你并不知道禹神碑是不是被人从隧道中直接推下,而且你并不知道禹神碑以何种角度落下,更何况谁也不知道禹神碑的材质,又如何能够判断出它准确的质量,所以细细推敲,罗猎的估算根本不可能成立。
罗猎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所在的这块岩石更像是一个滑道?”
方克文道:“如此粗糙的岩石表面只怕将冰放上去都不会滑动。”
罗猎道:“在八百年间这里的气温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如果这块岩石的表面覆满冰层,那么这块禹神碑就可以轻易滑动了。”
经罗猎一说,方克文和颜天心方才留意到他们所在的这块岩石宽阔平整,和水平面约有十五度的夹角,更重要的是,这块岩石的表面足以承载那块禹神碑。
罗猎道:“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他们将禹神碑从隧道运入这地穴,可是地穴极深,凭借人力不可能将禹神碑运送到预想的位置,所以他们就用绳索吊着禹神碑,将它落在这块覆盖冰层的岩石上,从这个角度将禹神碑推了出去,在八百年前,下方的熔岩湖还只是一个火山口,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用这块禹神碑塞入火山口。”
方克文这才明白罗猎所估算出禹神碑的高度恰恰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颜天心道:“如此说来,隧道就在附近?”
罗猎指了指上方:“应该不远!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人距离想要达到的目标往往就差一步,可是多半人却在迈出这最后一步之前就已经丧失了信心,如果按照禹神碑上的哪行小字,走到这里已经到了尽头,在体力和精力上都已经达到极限的方克文绝对会选择放弃。而罗猎不然,他居然做出了一个如此大胆的设想,做出了一个禁不起推敲的估算。
其实罗猎明白自己所说的一切缺乏严谨的科学依据,但是他必须要给自己的坚持一个理由,即便这个理由是荒谬的,可是只要能够鼓起所有人的勇气,给大家继续走下去的信心就已经足够。
罗猎口中的一步,又让所有人在炎热和疲惫中煎熬了整整五个小时,而且这五个小时的攀援中他们再也找不到中途歇息的地方,颜天心细嫩的双手全都磨出了血泡,低头望去,距离他们此前休息的平台已经有了近十五米的高度,她不想放弃,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承载不住难以忍受的疲惫。
罗猎从她颤抖的双臂已经看出了颜天心行将放弃的征兆,他想要握住颜天心的手,可是又不敢,因为他单手无法支撑自身的体重,生怕那样的动作会让自己坠落崖底粉身碎骨,低声道:“就差一步了!坚持住!”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她坚持不住了,小声道:“罗猎,你是个骗子!”
罗猎道:“别忘了,你这身皮囊是我的,你没资格放弃!”
方克文丑陋的面孔贴着粗糙的火山岩,孤身一人在不见天日的地洞中生存了五年,却从未有现在这般难熬过,他竟然想到了放弃,内心中产生了不如就此死去也不想活得如此艰辛,他向来认为自己的毅力韧过秋日的老竹,可是在罗猎这执着的年轻人面前他也甘拜下风。喘了口粗气,感觉喉头和鼻腔都要喷出火来,嘶哑着喉头道:“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骗子,根本没有隧道对不对?”
第九十四章【对不对】(下)()
罗猎此时居然还笑得出来:“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方克文道:“你如果不说上方有一条隧道,我们绝不会跟着你一路爬上来,根本就是望梅止渴。”
颜天心感觉自己就快支持不住了,内心处于放弃的边缘,无力道:“就算前方有一棵梅树也好……”
罗猎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坚持到现在?”
两人都没有回答,却在心底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这厮的毅力无人能及。
罗猎笑了一声道:“因为我怕死!”
出人意料的答案,可细细一品却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如果不是怕死又岂能坚持到现在?正因为怕死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活下去,即便是再苦再难都要坚持下去。
罗猎道:“人首先不能对不起自己,我还没活够,至少不能现在就死!”他奋起全身的力气,双脚向上方攀升了一点,身体拱起就像个大号的虾米,然后挺起身躯,手臂向上探伸出去,抓住了岩石的边缘,然后利用手臂的支撑,一点点爬了上去,当他的视线超出了岩石的边缘,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迎面有一股清凉的风吹来,然后罗猎感到鼻子突然一酸,竟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这世上的感动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本以为你必死无疑了,可你居然还活着,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感动。
虽然方克文和颜天心都认为罗猎在这件事上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欺骗,可他们听说隧道就在探手可及之处的时候,仍然心甘情愿地被骗了,方克文想得是,如果你小子再敢骗我,我就拖着你一起跳下去。颜天心想得是,最后一次了,虽然想被罗猎永远这样骗下去,可是她的体力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猎死拉硬拽,颜天心根本无力爬过着一步的距离。
罗猎的话真正成为现实的时候,所有人却都失去了说话的力气,颜天心爬上来之后就瘫倒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不是委屈也不是激动,而是莫名其妙的失控。
方克文没哭也没笑,坐在洞口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这一番折腾让他对生命这两个字有了重新的认识,他忽然懂得了罗猎所说的怕死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怕死也不是什么坏事,其实自己也怕死,不然也不会在地下呆了五年都不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了刚才的经历,他彻底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为了这次逃生,他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如此得之不易的生命他怎能轻易放弃。
罗猎仍然是三人中最先站起来的那个,虽然找到了隧道,可是他还无法确定能否通过这条隧道走到外面,走了几步就感到清凉了许多,的确有风迎面吹来,刚才并不是他的错觉。
三人在短暂调整之后,继续向前方走去,沿着这条倾斜向上的隧道,一直前行,没走多远,脚下就见到有水流过。
方克文心中暗忖,这条隧道显然一直都存在,如果禹神碑上的那段文字无误,至少存在八百年了,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应该是被冰雪掩盖,可是随着火山的复苏,地洞内熔岩湖形成,温度不断提升,高温气体上行,融化了隧道内的冰雪,所以这条隧道也就重新显现出来。同时他心中也不禁有些担心,万一这条隧道内的冰雪并未完全融化,他们岂不是仍然走不出去。
幸好方克文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接下来的行程极其顺利,除了迅速降低的气温,他们就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罗猎和颜天心各有一件貂裘,方克文也准备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袄,未雨绸缪,如果没有这些衣服御寒,就算他们能够逃出地穴,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