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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船是尖头,有一根首柱像鼻子一样翘起来。
福船是平头,船首是宽平的,没柱。
结合头尖体长的整体特征,已经极其明显的船首柱,这该是一艘广船,也不知是官办的还是民营的。
正看着,船突然开始收帆,明明还在内湾啊,不走了么?帆还没收干净,便依稀见上面吊了一艘小艇下海。
几个意思?
小艇下海后开始调整方向,很快将船头对准了杨长帆,而后开始玩儿命划桨。
“……”
小艇奋力前行,貌似冲着自己来的,杨长帆这么盯了几分钟,已经能看见划船者吃力的身影。
很快杨长帆想到了,黄胖子聊过,会有船直接拉贝壳运过来,三分一筐,一定是了!杨长帆之前想,应该是从杭州内湾别的村县或者卫所沿岸运来,未曾料到用的是这类豪华货船远途海运。
想到此,他连连起身理了理头发,朝滩边走去,准备会见这位贩贝的老板。
这船好像也认得杨长帆一般,真的就直挺挺朝他这边划来。
足够近了,杨长帆才看见穿上有两位,包着特别丑的白头巾,有点像殡仪人员,身上衣服大概跟沥海农户同水平,不应该啊,船这么豪华咱不用穿这么寒碜吧。
为首划船的人也看见了杨长帆,二人就这么对上了眼儿。
杨长帆是友善且平和的眼神。
对面是迷茫且玩儿命的表情。
哎呀妈呀这老板眼神好凶。
本着初次见面有礼有仪的原则,杨长帆老远开始挥手呼喊:“来来来,这边有桩子!”
划船的人好像也听到了,更加吃力地划来。
杨长帆这便俯身撸裤腿,准备下海帮他们停船。
待离岸边不到10米的地方,杨长帆已经大概看清了为首者的相貌,非常之沧桑,比老丁还要沧桑。对面也应当看清了杨长帆,突然停止划船,为首沧桑男子扶着船侧站起身,老远吃力地吼道:“这里……海宁?”
杨长帆听是听清了,只是觉得这位口语太不地道了。
也对,广东人么,国语太难了。
海宁?海宁是哪里?国语不好发音也不能差这么多吧?
杨长帆扯子嗓子吼道:“这里,沥海!”
为首人楞了一下,回头跟后面那位嘟囔几句,而后又冲杨长帆吼道:“这里!乍浦?”
乍浦?发音错到姥姥家了大哥。
杨长帆再次指着脚下吼道:“这里,沥海。”
对面二位又商量了一下,便又问道:“哪里!海宁!”
杨长帆渐渐反应过来,估计不是运贝的,是迷路了吧,也真够傻的,杭州湾里都能迷路,不过杨长帆究竟是有气质的地主,别人问个路知道还是答了吧。
他这便回身叫了一位老叟过来问,老叟倒是知道海宁,指了指湾对岸某处。
呦呵,还真有海宁啊,跑错岸了啊兄弟。
杨长帆这边指着对岸吼道:“对面!海宁!”
二人赶紧回头瞅了瞅,而后望着杨长帆又指着身后问道:“那里!海宁?”
你们丫会不会说人话啊!粤语也没这么累吧。
杨长帆嗓子已经开始疼了,只老远点了点头:“是地!”
二人商议一番后,也不言谢,就这么扭头划向主船位置。
老叟远远望着,同样不明所以:“这哪里人啊,一句话只能说两个字么?”
“船应该是广东那边来的。”
“广东人可没这么磕巴。”老叟摆手一笑,“那我忙活去了。”
“去吧。”
杨长帆重新回到吊床前,准备跨上去。
可就当他抬起一只腿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
059 特色口音()
这口音好像听过!
妙的不是读音,而是断句!
在哪里来着……
好像是在电视里。
“尼地,去死。”
“窝们,哒日本帝国。”
“我叫关谷,神奇。”
这些音效开始回荡在杨长帆耳边。
“啊……”他愣了一下,放下腿,转身呆滞回望小艇。
小艇已经驶回大船底下,开始下绳往上吊。
杨长帆双腿突然有些发软。
没这么巧吧……传说中的倭寇?这尼玛跟学者分析不一样吧,这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佬吧?本地走私海商连语言也日本化了?
小艇归队,大船重新开始扬帆,同时开始向对岸笨重地掉头。
杨长帆擦了把冷汗。
也不对,真是倭寇的话,应该没有问路这个流程,直接冲上来就干了。他们是来抢劫的,去哪里都应该差不多,何必非去海宁?
也许是日本的走私犯吧?或者是流落过来的日本雇员?
杨长帆稳了一下,颤步走到老叟跟前:“老伯,那船有名号么?”
老叟抬头再望,很容易发现那艘明显豪华一些的大船:“那个?”
“对。”
“广东那边来的吧。”老叟跟杨长帆道出了一样的判断。
“能看出官船还是私船么?”
“呵呵,杨公子这都不懂?”老叟不紧不慢解释道,“说多了也乱,你就记得,红配黑,是官家,其余船只,福绿浙白广赤南青,这船主体偏红,该是广东的。刚刚我看到船头两舷刊有字号,长短应该是某府某县的。”
老叟说着又远远瞅了一眼:“应当是广东那边的货船,不是官家的。”
“嗯……”杨长帆托腮问道,“老伯你见过倭人么?”
“你可别咒我!”
“行吧。”杨长帆放过了老叟,思绪却未停,自己对历史的记忆是很粗线条的,大概知道几个人几件事就不错了,其余的判断是没法从记忆里摸了,只能快速发挥自己的智商了。
按理说,如此规模的货船,尤其又是在杭州湾内,不可能会不认路,就算不认路,海图也是有的,海宁在北岸,沥海在南岸,总不至于南北不分。就算强行凑巧,船长副手不分也就罢了,可一船那么多人,都犯这个错误实在是太小概率的事件了。
再者,就算一船人都迷路了,要派个人去问路,必然要派个脑子相对清醒的,也没必要派这俩口齿不清的糊涂蛋来吧?
除非,这二位已经是最清醒,口齿最清晰的了……
也就是说,要么这一船都是智障,要么这一船都不是中国人。
这情况就很明显了,总不可能是一船美国人。
他们怎么得到的船?偷的抢的买的都有可能,谁知道广东最近有没有少一条船。
杨长帆举目皱眉望向对岸,他知道自己根本看不到海宁,但他知道,海宁恐怕要遭殃了。
只是这些倭寇也太不动脑子了,你们要抢哪里,就这么明目张胆问路么?
杨长帆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没太大雄心壮志报效国家,可他毕竟是个中国人,面对驶向海宁的倭寇,面对同胞的危亡,总该做点什么。
杨长帆也没跟别人说自己的想法,只跟翘儿交代了几句,便迈开腿跑起来,一路奔向所衙。没记错的话,自己好像还真有监控海防的责任,现在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这件事报告给所里,所里紧急出快船赶在天黑前追上盘问。
一路奔到所衙,已经快到了收工的时间,每个人表情里都充斥着慵懒,杨长帆直接进了正堂边的千户签押房,用力叩门。
砸了半天门,千户没出来,倒是惹来了衙役:“疯啦?千户不在。”
杨长帆紧接着问道:“副千户在么?”
“刚才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么?”
“没回来?”
“没回来。你是有多急的事啊?”
“跟你说没用。”杨长帆追问道,“老丁在么?”
“丁镇抚倒是刚刚回来。”
杨长帆飞速转身奔向老丁的小号办公室。
老丁果然是刚回来,刚坐下,见杨长帆来了,又不得不站起来,他以为杨长帆过来是聊雇工的事情,当即笑道:“我听副千户说了,没事……”
“这个后面讲!别的事!”杨长帆喘着粗气道,“倭寇来了……”
老丁闻言眼睛一瞪,腿也软了下来。
杨长帆扶着膝盖这才说出后半句:“刚刚走……”
“杨公子,你可不要大喘气……”老丁捂着胸口微微放松,随后觉得不对,又紧张起来,“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