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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的游骑甚至在建康城外游荡,使得城内一片惊恐。
“我跟你们说,那时候啊,我可是在城头看得明白,北虏骑的马,比一般的马都要大上许多,跑起来飞快,一下子就窜到城下了。”
“他们的箭射得又远又准,城头上有不小心的,被一箭射中面门,当场就不行了。”
有人听到这里,紧张的问道:“那后来呢?官军。。。哎,官军,官军那时怎么不射他们呢?”
“哪里射得中!”
老汉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双臂挥舞,讲起他亲历的战斗场景:“北虏骑在马上,灵活得紧,官军在城头射箭,他们就在马背上翻跟斗,把箭都躲了!”
北人擅长骑马,就如同南人擅长舟船,老汉把齐军游骑的本事说得神乎其神,也没多少人质疑当年那些齐军如何在马背上翻跟斗。
“这些北虏,马上本事了得,可那又怎样?官军到后面还是把他们打退了!”
“他们也是人,累了要休息,饿了要吃东西,官军坚壁清野,他们只能吃自己从江北带来的粮食,而官军就把他们的粮道断了!”
“在建康城下待不住,北虏只能往江边靠,结果官军夜袭,将他们的粮船抢了,这下,呵呵。。。”
“没了粮食,北虏只能撤退,可又不死心,到了六月,集结了更多的兵马再次南渡,一直打到建康城外。”
“那后来呢?”听众们十分紧张,就想知道官军梁军是如何击退北虏的。
“后来?北虏到了幕府山,官军不理他们,而是抄后路又抢了他们的粮船,北虏没粮食吃,就只能杀马驴充饥,眼见着熬不住,就狗急跳墙。。。你说他们跳到哪里去了?”
旁听的人中许多不过二、三十来岁,当年还只是小孩儿,甚至还没出生,哪里知道狗急跳墙的北虏齐军跳到哪里。
“他们翻过蒋山,到了玄武湖西北侧,占了北郊坛!”
“啊,那不是就在城外不远处了?”
“那当然,可官军也没被吓到,直接到北郊坛和北虏对峙,还抢了高处立寨,就在这时,下起了大雨,一下就是大半月北虏叫苦不迭。”
“你们想想啊,大雨下了那么久,低洼处肯定积水成塘,那些北虏不知道南方雨天的厉害,立寨选了低洼的地方,结果就倒了大霉,被水泡得双脚发烂,睡在泥泞里,粮食又没了,那叫一个惨。”
“待得雨停,官军分成两拨,一拨正面强攻北虏,另一拨包抄后路,前后这么一夹击,啧啧,北虏人再多又有何用?被官军打得大败!”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被派去收尸,北虏那叫一个惨,一路上倒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是溃逃时被官军骑兵砍死的,死得到处都是。”
“北虏一路逃,官军一路追,抓了几十个北虏大官,最后直接把北虏赶下江,光是溺毙的就过半,浮尸满江!”
“哼哼,当年北虏有将近十万人,一样被官军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的北虏人数还没当年多,他们又能如何?”
“可是,可是官军这十几日来一直都没动啊。。。”
面对这样的顾虑,老汉不以为然:“唉,我们这些布衣,哪里知道朝廷的谋划,说不定啊,官家正在下一盘大旗!”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大家心中稍定,毕竟数百年来北虏从未攻克建康,那个齐国叛将侯景不过是纠结了梁国叛军才得了手,三十年前北虏兵临城下最后还是败退,所以,所以建康这次肯定会没事的。
“肯定没事!官军一定是在蓄势待发,就等着北虏露出破绽,你们想想看,现在是几月份了?”
“四月。”
“啪”的一声,老汉拍着大腿:“对,四月,雨水越来越多,到了雨季,弓弦松弛射不了箭,两边只能休战对峙,届时管教城外的北虏叫苦不迭!”
听得老汉这么一说,大家激动起来,先前的恐惧心理也缓和不少,官军既然按兵不动,肯定是要等着雨季到来,生生把北虏耗死。
对的,官家稳坐太极殿,不慌不忙,肯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第二章 王气在此()
“官家!鲁广达之子世真、世雄已经投降北虏,他却在官家面前故作姿态,上表自劾,看上去似乎是负荆请罪,实际就是骑墙,待价而沽!”
“他的儿子投了北虏,若北虏日后攻入建康,他鲁家在北国可获荣华,而官军若将北虏赶过江北,鲁广达在朝地位依旧如故”
“官家,微臣以为,应将鲁广达下狱,严明法纪,以免诸将心怀侥幸,私下与北虏勾结,左右逢源!”
“施卿,绥越公一心为国,却不幸有了两个孽子,他能上表自劾,朕十分欣慰,此事莫щā”
“呃官家!樊猛妻儿俱已陷在周营,他却装聋作哑,未如鲁绥越公那般上表自劾,其心有异,不可放任不管,臣恳请官家当机立断收其兵权,以防有变!”
“朕已派绥建公去了,勿忧。”
“官家”
“施卿勿忧,建康,自有王气在此,北虏又能如何?”
陈国天子陈叔宝,此时正在侧殿与近臣施文庆交谈,昔日逍遥快活的无忧天子,此时满面愁云,周军突破江防登6南岸,他再也坐不住了。
但只纠结了一日,便再度放松起来,因为施文庆、沈客卿、孔范等人说得好,建康自有王气在此,北虏能耐我何?
北虏又不是第一次兵临建康,三十三年前,齐军就打到建康城外,来势汹汹,看上去势不可挡,结果呢?还不是被梁军赶跑了?
当时是雨季,齐军顿兵城下遇到连日大雨,满地泥泞、弓弦松弛,仗打不了就只能对峙,而北虏向来不习南方气候,在雨天的泥地里扎营,时间一久军营便爆瘟疫。
而现在,周军虽然也是来势汹汹,可兵力却未如当年的齐军那般多,但时间却正是在春夏之际,也就是说,官军只需据守,和周军对峙到雨季,对方迟早不战自溃。
这是施文庆和沈客卿、孔范的看法,陈叔宝深以为然,他觉得既然三十多年前梁军能击败齐军,那么此时的陈军,也定然能够击败周军。
当年那一战之后,掌握梁国大权的陈霸先声望高涨,没多久便接受禅让建立陈国,成了开国天子,陈叔宝想到叔公的丰功伟绩,不由得心驰神往。
他觉得自己也能依样画葫芦,据守不出靠着雨天耗得周军不战自溃,所以何必惊慌失措,在臣下面前折损天子威严?
于是听歌舞摆酒宴,逍遥了数日后,局势愈不妙,陈叔宝再度忧心忡忡,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终于下了决心,征召百姓守城,并安排诸将领兵出城驻扎各要地,摆开阵势以御周军。
做了这些布置,陈叔宝安心许多,可在他面前一向乐观的施文庆,却忧心忡忡起来:他害怕这些将领拥兵自重后清君侧。
陈叔宝继位以来,作为东宫旧人,施文庆及沈客卿等人深得陈叔宝信任,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八年多以来,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陈叔宝继位之后,要提防将领们起兵造反,所以变着花样压制这些武夫,施文庆作为马前卒,自然是急先锋,用了许多手段,招来许多怨恨。
数百年来,各国将领的部曲都是父子相传如同私产,而削弱这些将领的实力,施文庆多次从将领们手中强夺部曲,分给自己和其他天子近臣,譬如孔范等人。
部曲,是将领最宝贵的财产,施文庆如此做,当然知道将领们恨他入骨,所以时刻提防对方“清君侧”。
如今周军来势汹汹,朝廷没奈何只能倚靠将领去御敌,施文庆担心这些人联合起来,以平民怨的理由胁迫天子清除他们这些近臣。
他和几位近臣不想变成祭旗的三牲,所以不能放松警惕,一有机会便要夺将领兵权。
中领军、绥越郡公鲁广达,其子鲁世真、鲁世雄先前在江北时已经投降周国,还写来书信,劝鲁广达识时务,施文庆本想借机难,结果鲁广达直接上表自劾,等候天子处置。
在施文庆看来,鲁广达此举以退为进,哄得天子心软,竟然蒙混过关。
南豫州刺史、富川侯樊猛,率军增援建康,其子樊巡及家眷留在南豫州,结果被周军悉数俘虏,施文庆决定借此机会弹劾樊猛。
最好是任命另一个将领去取代樊猛,夺其兵权,结果官家却犹豫不决。
他在官家耳边嘀嘀咕咕磨了几日,好歹说动对方采取措施,可采取的措施在施文庆看来有些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