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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市署会对东西市的商品价格进行“监控”,依据就是《商品价目表》,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天灾**导致商品供需失衡,那么谁家的某类商品有过高的售价,有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就要被处罚。
这三招一起使出来,才是最要命的,安吐罗宴请的这几位粟特人看了“宣传资料”之后,惊得面如白纸。
如此凶残的做法,有悖于经商常识,违反了“公序良俗”,所以让人惊得冷汗直流,怀疑“那一位”是不是疯了,以至于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来。
市署真要实行如此制度,那么即便他们要想办法逃税,想要如以往那样操纵价格,难度会变得很大,风险也很高。
如何操作,有具体的规章制度,其宣传资料,刚刚由安吐罗交到几位友人手上,长安城里的许多商贾,同样会收到相关资料,这是官府在提前打招呼。
而市署对于牙侩的管理,会变得严格起来。
牙侩(牙人、牙商)这一行当,要成立行会——牙行,如果有商贾想要做牙侩,就得在牙行登记,有人担保,获得市署许可,方能办下“牙帖”,即营业许可。
然后,必须在指定的几个柜坊之一开设“账户”,是为注册,要将本金存进去,是为“注册资本”。
注册资本的额度,会和经营范围挂钩,账户的初使注册资本越多,可以经营的行业范围就越广,若是想经营香药等暴利行当,注册资本初步限定是不得低于二十万贯(可以是实物折价)。
从此以后,牙侩从外地商贾(行商)那里进货,必须在柜坊过账走“流水”,也就是从柜坊账户里支取货款给客商,如此一来,留下了出账记录,以及回执票据。
同样,牙侩把手中的货物转售给本地商贾(坐商),收入也得在柜坊过账走“流水”,就是把货款存入柜坊,如此一来,就留下了入帐记录,还有回执票据。
这是强制要求,不愿意,可以,爱干干,不干滚。
官府的做法很直白,首先承认牙侩对于撮合买卖的作用,还加以强化,让大宗货物买卖都必须通过牙侩才能进行。
然后,加强对牙侩的管理,以柜坊为工具,控制牙侩的“流水账”,以之追查对方店里的账目,确定进货量、出货量,作为征税的凭证。
如此一来,牙侩们就被锁住了。
与此同时,东西市内的坐商(有邸店等固定经营场所的商家),也必须在指定的几个柜坊之一开设账户,存入“注册资本”,进货的货款,也必须过账走“流水”,以及回执票据。
这也是强制要求,不愿意,可以,爱干干,不干滚。
接下来,坐商把商品卖给了谁、交易额是多少,市署不管,按坐商进货时的金额去对账,然后收税。
至于物物交易,自然有另外一套流程,柜坊会针对这种情况提供另外的服务,但道理是一样的。
如此一来,牙侩、坐商们就会有两本账,一本是自己店里的账,一本是柜坊账户里的流水账。
自己店里的账随便编,但柜坊里的流水账,根本就改不了,一旦两本账对起来发现对不上,就对回执票据,如果发现是店家作假账,那店家就要倒大霉了。
这种双重记账法一旦实行,商家不容易逃税,市署不需要每日派税吏守在店里记账,只需要每月从柜坊拿流水账,就能较为轻松分辨商家账本的真伪。
用柜坊强势介入商业买卖,介入账目流转,由此多了一个账本,让税吏有了倚仗。
还强制商家在柜坊开账户,存“注册资本”,白得一笔资金用于放贷生息,这和抢钱差不多。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脑袋,才能想出如此伤天害理的办法来,使得行商、牙侩和坐商,全都免不了缴税,如果可以,真想将此人万箭穿心。
行商缴税,依据是《商品目录》,而牙侩和坐商缴税,依据就是在柜坊里留下的“流水账”。
这套制度实行起来,当然还有很多具体操作,但官府的这套新制度不算复杂,谁都看得懂。
行商的货物,从入城开始到坐商出售,会缴纳三次税,而牙侩和坐商的利润也加在内,变成最后的售价。
税率经过调整,累计起来不会太高,牙侩的利润被适当压缩,留给坐商足够的利润,顾客能够以较为合理的价格购入商品,官府收的商税能根据贸易量的增加而上涨。
这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么?
不是,利润变少,谁会高兴?
商家如实缴税,意味着自己的收入少了一块,宛若被人割了一块肉,谁不觉得疼?
从头到尾看,怕是只有税收增加的官府会高兴。
而对于长安的粟特商人及其他豪商们来说,这是噩耗,意味着垄断市场获取暴利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不会有人心甘情愿接受如此命运,但不服也得服,因为“那一位”养的两个打手不好惹。
打手之一,财力雄厚的日兴昌柜坊,打手之二,实力雄厚的黄州商会。
这两个打手及其众多爪牙,已经控制了山南及黄河以南地区,直抵岭表交广,又有市舶司这种官商结合的官署做帮手,不是粟特商人们团结起来就能对抗的,至少在关中不能。
那么该怎么办?
好办,服软,加入对方。
擅长巴结强权,同样是粟特人的天赋。
官府要加强东西两市的管理,虽然会导致粟特商人及其他豪商们的利润下降,但从暂时拟定的税率来看,也没降到不可接受的地步,更不会让人亏本,所以,买卖继续做,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其一,其二,有个发大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就不知道
大家都是积年奸商,对于商机有不同常人的嗅觉,很快就从这厚厚的宣传资料中,闻到了利润的味道。
见着安吐罗很淡定,几位心中不由期盼起来,期期艾艾的问:“呃不知这这指定的柜坊之中,除了必然有的日兴昌,其他的名额”
安吐罗喝了口葡萄酒,没有急着回答,豳王居然把柜坊玩出这种新花样,让他觉得真是大开眼界。
一个实力强大的怪物,恐怕从此就要现世,除了皇权,无人可敌。
看看满脸期待的同胞,安吐罗轻轻一笑:“这名额,自然是现有那些财力雄厚、信誉又好的柜坊来占不过呢,若是有财力雄厚、商誉又好的商贾成立新柜坊,机会不是没有”
第一百八十二章 钱途()
“在柜坊开账户,记流水、查票据,新式记账法,这其实也没什么。”
“不要说黄州西阳,就是广州番禹、鄂州夏口、洪州南昌,也是这般,商贾想要在市场里做买卖,就得按这规矩来。”
“几位去过西阳、夏口、南昌,可都亲眼见过的,这套规矩执行起来确实比平日麻烦些,又被官府以此收税,但好处不是没有”
“大家不要担心,不要怕让官府知道自己的流水账后起了歹心,毕竟这套规矩在西阳实行多年,也没见官府把谁当肥猪宰了不是?”
此时此刻,长安某酒肆内雅间,李员外李方正与几位友人详谈,所说话题,是官府(市署)即将推行的一套新制度,这制度一旦实施,长安东西市内的经商规矩可就要变了。
想要做买卖,就必须在“市”里进行,而从今往后,想要在东西市里做买卖的商贾,必须在市署指定的几个柜坊之一开办“账户”,将本金存进去作为“注册资本”。
然后所有的资金往来,都得在柜坊那里过账走“流水”,如此一来,就会出现两套账本,商贾再想逃税,就会变得很困难。
还有其他一系列措施,会在不久的将来推行,市署为此提前印发了许多宣传资料,分发给东西市内的商贾,所以不过数日时间,便众所周知。
这套制度,让所有商贾都为之错愕,一时间人心浮动,不知道日后“钱途”如何。
从古至今,商人做买卖,从不会让别人记录自己收支,大家都担心,一旦官府手里有了自己的真实账本,哪天缺钱用,就会照着流水账,来向大家“借钱”。
财不外露,让外人掌握自己的账目,知道自己的盈利状况,这太危险了,和等着别人来砍头没什么区别。
许多商贾觉得自己的地位本来就低,再来这么一出,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这种担忧是很正常的,李方能够理解,但他奉命向大家解释这一新规定,所以只能耐心的给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