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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三虽是语无伦次,但是将这其中运兵押粮时所用偷奸耍滑之事给讲的明明白白。
原来为了不运漕粮入京,一甲五艘漕船的运兵商量好,统一口径对外,轮流去找借口,想方法取消自己的漕运任务。怎么找呢,去哪找呢?
就如同今天这般碰瓷,一个小事揪住不放,讹诈足够的钱财后以银抵粮还有甚者便是故意不修补漕船,待船遇风浪各种原因沉没后,再告诉朝廷漕粮漂没了,或者运兵将漕船故意弄坏做的不坚固,然后拿了去冲撞往来民船,再告诉朝廷漕船被撞坏了走不动道了。
前两者还好些,最后一种对于民船而言最为可怕,因为不仅要陪银子还要吃官司,落得个耽误漕运之罪,轻则家产损失泰半,重则锒铛入狱,家破人亡。
当然漕船运兵们虽然凄惨但也比百姓们好的多,他们有一来钱的方式那就是加大船舱贩运私货不用交过路税费以此来弥补损失。
李老三零零碎碎说了许多,酒也喝了许多,不知不觉间便伏案睡着了,他身边的一个心腹船工向张籍三人道了一声叨扰,便扶着李老三回舱休息。
张籍三人见此也一同出了前舱,此刻夜幕已深,天空中月亮显得格外高远,故而群星闪烁璀璨非常,运河之一眼望去船灯点点,不知绵延多少里。
月影、星光、灯火,倒映水中随波浮动,美轮美奂,分外迷人。
不过这会儿三人并没有欣赏这运河月夜景色的心情,金榜题名初入官场的他们本是雄心勃勃,不曾想今日却亲眼见到了这庞大帝国的阴暗一面,同时又无能为力,此刻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世间的纷扰不能避免,第二天如期而至,待到三人起床之时,船只已经扬帆起航,继续向南进发了。随着时间推移,家乡将近,众人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许多。数日之后,商船已经开了沧州地界,进入了山东。
张籍原本只知道家乡这一段河闸比较多,后世的临清州还有许多以闸口为名的街道河段。问了李老三之后才知道,向来山有山脊,河亦有河脊,运河山东段就是地势较高的河脊区。以此为分界线,北方运河自南向西流,南方运河自北向南流,有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之称。
世人皆知水不能往高处流,但为了船只能在运河里北南下,就必须在山东这一段修筑河闸,人工控制水位。
张籍所在的船只过闸口时,因为河闸要蓄水故而等了小半天,当时身前身后皆是船只,帆樯如林,舳橹十余里,前后相继不知几许。
终于等到了开闸通行之时,李老三等船工也都忙碌起来,左右前后尽是船只,他操帆掌舵不敢有半点马虎。过闸口时不仅河繁忙,岸边也是号子声震天,原来有许多船只沉重,需要纤夫拉着船只过闸。
炎炎烈日之下,这处闸口演着运河儿女的日常。
这一段时间山东地界雨水颇丰,故而水位落差较大,张籍所在商船也就不需要雇佣纤夫,省了一笔开支,而且因着张籍等人在船的缘故,这过闸费用也省了下来,不过李老三还是给了那闸官孝敬。和次宁愿赔钱给运军一样,李老三并不是脑壳坏了,也不是钱多没处花了,这是在运河跑船讨生活所必须打好的关系。
又过了两道闸,商船先进入乐临清州地界,抵达夏津县码头,郑泰就要于此下船转行陆路了。
从进京赴考相遇于会馆,这近两个月来,张籍三人的关系极是不错,此刻即将分别还有几分不舍,不过这次分别之后在京城选官之前还有相遇之时,到了选官分配之后,那可就真的是天各一方了。
三人惜别之后,船只继续前行,一日半后船只抵达临清州。
大河两岸树木葱郁,柳枝婀娜,临清城外宽广的河面依旧是千帆竞渡来往船只不断,远远即可看见耸立的舍利宝塔,以及城中的凤凰岭。
望着临清州的水门城墙,张籍心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道:临清,我又回来了。
李成的家在馆陶县,馆陶并不在运河主干道,但有漳卫支流相连,故而他需要在此转乘换船。李老三的商船还要继续南下至杭州,因此并没有进城,张籍两人于是也在城外码头下船,众人就此别过。
张籍随身行李本是不多,但因为杜郎中夫妇给了一大箱子礼物,所以他差张成去雇了一辆骡车代步。
踏足临清州地面,初次离家这么久这么远的张成也是极为兴奋,归家思念急切之情溢于言表,不多时便在码头寻来了骡车。
装行李后主仆两人了骡车,车轮辘辘,穿过北门,蹄声踏在石板路声音也逐渐有节奏起来。
嗒、嗒、嗒……
掀开车厢帘,城中依旧热闹无比,街道两边的店铺并无多大变化,熟悉的路,熟悉的桥……
经过鳌头矶,穿过天桥街市,再经凤凰岭,过大宁寺,来到了狮子桥。
“吁……”转过街角后车夫一紧缰绳,高大的骡子喷着响鼻儿,蹄声渐缓,逐渐慢了下来。
掀开车厢帘,向前看去,那几株郁郁葱葱的大槐树旁正是自己家。
在外纵有千般好,心头最美是吾乡,终于要到家了,张籍心中如是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解元里、探花巷()
夏日炎炎,蝉鸣蛙声一片,不过在这狮子桥旁的小巷中有几株古老粗壮的大槐树,树荫遮天蔽日,只有些碎片般的阳光洒落,故而并不显得那么炎热难耐。
“公子在哪儿停?到了知会小的一声就行。”
那骡车拐过街角还未到达张籍的宅院前,车夫说完不禁又有些羡慕的道:“公子住在这解元里,探花巷中真的是好福气。”
“什么解元里探花巷的?这里不就是狮子坊里的狮子巷么?什么时候改名了?”张成莫名其妙的道。
“你这是出门在外好久没回来了吧,咱临清城今年可大大的出了把风头,去岁咱城中的张解元可是中了今科探花……啧啧……知道啥是探花吗?那是全天下读书人里面的第三名,是能在金銮殿上和皇帝老爷说话的,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都说后世出租车司机出名的能侃,在这大明朝的骡车车夫也是能说会道,各种趣闻野史如数家珍,给夸张数倍讲出来,让乘客听得津津有味。
“公子,到了么?前面可就是探花府第了。”刚才在路上车辆很多,车夫专注于驾车故而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打开了话匣子就说个不停。
看来毛知州等人的庆祝仪式举办的很是隆重啊,这城中之人都知道自己中了探花。
“就在前面那棵大槐树处停下就行。”张籍微微一笑道。
“好嘞,公子。”车夫高声答话后就要勒住缰绳停车,不过随即他就惊讶的道,“公子,公子,这里可是探花府第,确定是这棵大槐树吗?”
“就是这儿!”
“公子是探花老爷的亲戚啊!”
“什么亲戚,我家公子就是今科探花!”张成得意洋洋的说完见到车夫惊讶的忘了停车不由得又道,“停车、停车,再走就过了。”
“啊,探、探花老爷好,小的这就停,小的见过探花老爷!”那车夫这时才缓过神来不住的道。
张籍下了骡车,那车夫殷勤的给主仆两人搬下了行李等物,一个劲的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探花老爷的叫着。
“张成,把车钱结了。”张籍吩咐道。
张成闻言取出铜板就要付钱,却听那车夫连连摇头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不用付钱,真的不用,怎么能收探花老爷的钱呢,能给老爷驾车是小的的福分……”
张成和车夫左右推辞一番,眼看车夫就要上骡车走人,张籍向张成使了个眼色后又向车夫道:“如此那就有劳你跑这一趟了。”
“老爷言重了。”那车夫说着到了声别便上了骡车向外驶去。于此同时,张成趁着车夫和张籍说话不注意的时候,将一个小包放在了车把式的前面的布兜内,里面有二十个铜板,付这车资是绰绰有余了。
乡亲们如此抬爱自己,张籍心中自然是颇为高兴感动的,但是他们做些小生意终日奔波生活也是不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上当然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给骡车结账之后,阔别两个月之久的家门就在眼前,张籍站在家门口,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口不知何时给立上了一个石制牌坊,上书探花巷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