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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以解元为最,在沈鲤和一众考官退场后,场中自发的形成了这样一个套环状的格局。
参加鹿鸣宴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生员进入缙绅阶层的欢迎仪式。新晋举子们要么在沈鲤及各位考官面前刷刷脸,要么就是三五数十人的吟诗作赋展露一下的功底,要么就是呼朋引伴饮酒述志……即便是那在边角里的长桌上坐着的学子书生也是想办法刷存在感。
张籍此时正在圈子中间和亚元赵尹雒交谈着,赵尹雒乃是登州府人士,就是后世的山东半岛处,口音之中颇有几分青岛味,这位亚元现年已经四十有五,多年乡试不中,四处奔波中,苦读经年,面貌之中显得有些沧桑,不过有时这沧桑代表着阅历,这样的情况,张籍后世跑销售时曾在那些老业务员的脸上见过。
一人说起海边的物产形胜,一人说起大运河沿岸的风土人情,这一个中年和一个少年倒也聊得开。并没有常见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的矛盾。
且不说亚元赵尹雒已经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就是他心中也是明白得很,自己四十五才中举,即便是科场顺遂明年就能考上进士,那也难有作为,前途不及这许多年轻的举子们,更遑论只有十五岁的张籍了,毕竟年龄在那摆着。
薄酒即是淡酒,虽如水一般,却难挡众人喜悦兴奋之情,席间倒也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也没有不长眼睛的士子来找茬,说好的打脸剧情呢,怎么没有人上来挑衅?准备极为充分的张籍颇有些惋惜。
一场鹿鸣宴,觥筹交错,鼓乐齐鸣,融洽和谐,欢畅热烈。
时近中午,饮宴即将散场,沈鲤等人又到了大厅中,众人皆知重头戏来了,下面就是五经魁骑马夸街,这一习俗源自状元们的御街夸官,到了省城乡试这边就是简化版。
由沈鲤为解元张籍挂花披红,一名书办牵马坠蹬,亚元及三名经魁分列两侧,后有鼓乐手吹吹打打,几近与此事结婚场景。骑马夸街的路线是由贡院始,经狮子桥,过布政使司衙门小街,绕大明湖,在济南府文教兴盛的东南区转了一圈。
一路上围观者甚众。
“姐,你瞧瞧那骑在马上的是不是张大哥?”一行人途径大明湖畔的益安堂药铺的时候,人群中的一个少年向身后说道。
“张大哥竟然是解元郎,昨日听说我还以为是重名。”小翠的也是惊讶道。
“爷爷常说这解元都是天上文魁下凡,原来我的读书背诵之法是解元教的,我说怎么有如此奇效。”片刻之后,充满羡慕之色的阿昌忽又说道,“姐,我要向爷爷说我不读医书了,我也要去读书,也要像张大哥这样做解元!”
“现在想着读书了,前几年让你去你都不去!还是看看爷爷答应不答应吧。”小翠叹了口气道,她的弟弟前几年在学堂中不认真读书,整日胡闹,甚是顽劣,不得已才被带回城中跟着爷爷学医。
骑在马上的张籍也看到了这姐弟两个,不过此刻相距甚远不便打招呼,张籍只是向着两人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他打算临走之前再去看望一下金郎中。
队伍继续前行,张籍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这件事情的刺激,在二十多年后,大明朝中少了一个郎中,多了一个金姓的北方探花郎。
骑马夸街大约花费了一个时辰,再次返回贡院已是中午时分,散场之后,刘贡又相约众人晚间再聚,一众不急着返乡的士子们皆是应约。
上次席间张籍知道刘贡家中也是历城大户,一方土豪,今次刘贡得了第四名经魁,其父给他的使费颇多,让他结交同年,是否能从暴发户转变为底蕴深厚诗书传家的缙绅阶层,就看他的儿子了,由此见来,刘父也是个眼光长远的灵通人,非此也不能成为富一代。
骑马夸街之后,这次乡试的官方程序就算全部结束了。
官方的虽然结束了,但私下的交往才刚刚开始,除了乡试同年们的饮宴交游,还有一事极为重要,那就是拜见座师。
经历了县府院三场童子试,张籍对当今科场的习俗已是熟稔,这次不经过讲郎的提点,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还得私下去拜见座师和房师,这是一种礼节,也是拉近师生关系的方法。
初次拜见像沈鲤这般地位的座师,礼物不需太重,只常见的六礼或者弟子的得意书信诗文即可,能表示出弟子尊师的意思就行,因为座师收的是儒家的礼,而非“礼物”。
等到下午张籍五人到达主考官沈鲤所在住所时,这里早已是门庭若市,等待入内者众多,此皆是新科举人以私人身份登门拜访座师沈鲤。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非为书蠧()
总裁官沈鲤门前举子众多,张籍五人向前递上名帖和礼物后,本以为要和其他人一样要在外等候,于是就要退下。
不曾想门房看过张籍的名帖随即喊住张籍,躬身笑道:“原来是解元郎当面,大人吩咐过若是张公子前来,可直接入内。”
“那我的同窗……”张籍闻言先看向身旁的四位友人,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门房。
门房不语,只是笑着微微的摇了摇头。
“张兄,自去即可,不用理会我等。”身边的郝澄笑道。
“对、对。莫要让大宗师等的急了。”吕广和方清之几人也是点头。
见此,张籍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行一步。”
“快去吧、快去吧!”众人笑着催促道。
言罢张籍转身便跟着门房向院内走去。
此地是山东布政使司给沈鲤安排的临时住所,是前任参政的住所,自那参政回京高升后便空了下来。这所宅院和时下大户人家的布置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里外三进院子,池塘树木天井间或其中,各个功能性房间都有,很是齐备。
由于沈鲤的乡试总裁官一职是临时差遣,乡试结束后就要回京,所以沈鲤并未带家眷前来,只有长随家仆和皇帝赐给的仪仗兵丁两队。
济南四面环山,地下水资源丰富,向来就有泉城之称,这处院子中也有泉眼,那前院的池塘就是这汩汩涌出的泉水所成,涓涓细流汇成小溪穿墙而过最终流入大明湖中,院中有活水,若在此生活当真另有一番意趣。
门房在前引路,张籍不及细看这泉城院落,片刻后便来到沈鲤的书房外。
门房向前敲了敲门低声道:“大人,解元张籍拜访。”
“让他进来吧。”房间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是。”门房闻言后,退到张籍身旁,也未出声,用眼神示意张籍可以进屋拜访。
张籍点了点头,向门房一抱拳表示感谢。随后推开房门,踏入书房。
“学生张籍拜见大宗师。”房间内,张籍进门前行一步躬身长揖道。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何也?”只见书案后的沈鲤也不抬头,就这样突兀的问道。
张籍眼角余光扫视一周,屋内除了沈鲤和自己再无他人,这句话是问自己的,看来是沈鲤要考较自己。
此句出自《孟子·尽心下》,原句是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原意是孟子说:“一昧地相信《尚书》,还不如没有《尚书》。我对于《武成》这篇文章,只不过取其中的二三个道理罢了。”后来常常被当做精辟透脱的读书法,要求读书者一定要学会善于独立思考问题。
对这句话宋代大儒陆九渊在文章中也有引用分析,如他的文章《政之宽猛孰先论》中有“鸣呼,尽信书不如无书。”一句。作为《孟子》中在后世流传极为广泛的一句名言,后世的分析也是很多。沈鲤问起这句自然难不倒张籍。
只听张籍不假思索的朗声答道:“前人之语可为借鉴,不可为教条。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笃行善思而不盲从方可知古鉴今,于浩渺典籍中去伪存真方可求得明心见性。”
这一番对答着实精辟。
“你就是来自临清州的张籍?果然年少才高。”沈鲤此时正坐在书案后读书,听到张籍的回答,心下暗赞一声:果然不是死读书的书蠧。
放下手中沈鲤看向张籍,虽然在鹿鸣宴上见过这个少年,但那时对答不多,了解甚少,此刻沈鲤通过考较张籍对孟子这句话的理解,对张籍的年少和机敏颇为赞叹,心中又有“神童屡现,国之祥瑞”之感。
“确是学生。”听闻沈鲤赞自己年少才高,张籍又恭声道:“学生当不得如此夸奖,若无大宗师拔擢,断无张籍今日之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