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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出的平平无奇,基本上所有生员们都见过,一点也不陌生,若是按照以往的思路立意来写,想来考完,大家水平不会相差太悬殊。
此刻贡院中一处鸽子笼里,郑茂看到这题不禁喜出望外,因为这篇文章他在书院中练过,而且讲郎还对他进行过指点修改,当下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纸上的正是他曾写过的那篇。
另一处考舍中,方毕拆开纸袋,拿出试题,看到这一道四书题,自言自语道:“讲郎说沈公尚古风,不如我就按照凤洲先生的文风来写,想来是差不了。”想定之后提笔打起草稿来。凤洲先生指的是当今的文坛领袖之一王世贞,他也是尚古风的理念,在当今流传的文章极广。
离张籍考舍不远处就是方清之,方清之是张籍之前书院中的明星人物,曾得过县试前三,府试案首,院试也是个中翘楚,是书院一时的风云人物。只不过现在被张籍的光芒给覆盖,稍有不显。他和张籍在张籍还是社学学童时就已经在清渊雅集中认识了,之后关系一直很好,但是私交归私交,方清之心中也有着和张籍争胜的心思。
他看到这第一道四书题,见是熟识的题目,刚要笔又收了回来。心中想道:这道题目书院同窗们和自己都做过,但是如果还按照原本的方法去写,那时自己的文章没有张籍的好,现在自然也不能超过张籍,要如何出彩呢?
方清之又陷入了长考中。
张籍自然不知道三位同窗的心思,揣摩主考官心思的他这会儿已经化开笔墨,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这篇文章他当然不会简简单单的按照书院中写的文章思路写下去。
文章立意他已经想定了,从孔子不同场合的不同的表现说开去,引到人臣之礼,施政要因地制宜实事求是上去。这样既可引经据典代圣人立言,又能迎合考官考察治世理念的目的。故而破题一句为“圣人之侃侃,先贤之訚訚,前后弗然,皆待时而动矣!”
秦汉长赋,唐宋文章,张籍仿写已近百篇,文风变换上自然得心应手,当下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文从字顺、行云流水,理论深远、解析得当。不多时一篇汉唐之风、言之有物的上佳八股文便出炉了。
剩下的两道四书题,也都是中正平和,没有偏题怪题,毕竟这是乡试大考,考察的是一个人真正的经义功底而不是随机应变的小聪明。
三道四书题写完,已经到了中午,科场重首场,乡试首重三道四书题,打完草稿后,张籍对这三篇文章几经修改,直到满意后才将之放到一边。
从天刚亮写到现在,还是窝在这么小的鸽子笼里,说不累那是假的。张籍唤来巡场兵丁,拿了如厕牌子向茅房走去。这一路走过去,既是解决内急,也是活动活动筋骨。也不知道郑泰在哪个号舍,想想他那接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那样魁梧的身材在这个小小的号舍呆上三天两夜是何等的难受憋屈。
今天的天空中有不少云彩,秋日也不是那么毒辣,树枝晃动有凉风阵阵。到了五谷轮回之所,虽然有些味道,但是没有夏天院试时考生被熏得欲仙欲死的一幕,还是天公作美啊。
考试时间十分充裕,张籍返回考舍后,并未急着答题,而是收起笔墨纸砚,先取了小铁锅烧水做饭,秋日凉燥,还是吃些带汤的饭菜好些。
考篮中有面条,麻油和离家前杜十娘给炖的卤肉和卤蛋。等到水开之后,放入面条,待水沸闷了片刻便放到木板上,再放入卤蛋和卤肉,倒上几滴麻油,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卤肉面条就做好了。
张籍早已是腹中饥渴,拿出筷子捞出面条吹了吹了后,就迫不及待的吸溜吸溜吃了起来。对北方人而言,饥寒交迫时能有一碗热腾腾面条放在面前,绝对是满满的幸福感,如果面里能加上一只卤蛋、几块卤肉,那幸福感简直要爆棚。
一碗面条下肚,面汤也一滴不剩,张籍额头微微出汗,温暖加上饱腹感,顿觉全身舒泰。
考院人稠地窄,一间考舍有什么动静旁边的考生也能听到,张籍这边做饭还放了麻油,吃起饭来吸溜吸溜动静也大。引得隔壁考生的口水声清晰可见,不多时张籍也听到临近考舍中传来生火做饭的声音。
张籍自然是不管这些,而是凑着饭后的倦意小憩起来。磨刀不误砍柴工,时间充裕的很,等到神完气足时在答题效果更好。
张籍是这样想的,而考场中其他考生各有想法,有的是越饿越精神,趁着精神集中再多写一会,有的是满不在乎想一会儿写一会儿,还有的是思路卡壳,破罐子破摔,呼呼睡起大觉。
考场几千人,如人生百态。
第一百七十章 抱恙()
待张籍再次醒来,不觉竟已到了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小窗照了进来,纸上书案上灿烂一片橘红。
这一觉睡得张籍有些恍惚,取出墙角罐子中的凉水净面,提了提神,张籍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做起五经题。五经题四篇,张籍取春秋题作答,第一道春秋题为“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这是春秋中极其经典的一句话,后来演化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一名句,后世人们对此的经典论述数不胜数,具体事例上至三皇五帝下至明清民国都有过列举。
八股文其实就是格式严密的申论,要用大量的论据来支撑自己的观点,这些例子张籍写起来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当下取秦亡汉兴及宋亡元灭的事例结合当世之法写了起来。
张籍的这篇文章写起来如行云流水,毫无顿涩之意,语句工整,排比递进,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呈现煌煌气象,若是书院讲郎看了定会惊呼,这莫不是贾谊过秦论复生,苏洵六国论再世?
这篇文章若是一般的考官定然不敢取中,因为里面的有些观点和当下的张居正去世前的施政方针相左,真论起来,是张居正的政策过激,而张籍的文章则稳重有进。现在朝堂上虽有了倒张的苗头,但是还未测地清算啊,谁知道会不会张党卷土重来呢。但是沈鲤则不然,他是带着万历皇帝求治的思想前来,这种稳中求进的观点,当能入了主考官的眼。
这些都不是现在张籍所能预料的,写完这一篇,张籍写文时激荡高昂的心思刚刚落下,就莫名的感觉到有些头沉。
这会太阳已将落下,张籍小心的点燃了蜡烛放在桌角,从门口的小窗中传来阵阵凉风。
张籍觉得嗓子痒痒难耐,咳嗽两声后暗叫糟糕,难道是下午睡得久了着凉了?这是张籍穿越之后的第二次生病,不曾想就发生在了这乡试考场上!
这个节骨眼上怎能感冒,这个世界上可没有白加黑,康泰克,九九九这样的特效药让你吃下去一两天就见好,现在的世界上连抗生素都没有。张籍放下笔将试卷收好,点起了炭炉打算先温暖下身子,看看能不能扛过去。
天色越来越暗,听得几声鼓响,是如厕和取水的时间到了,周围的考舍响起了号门的开关声,和行走的脚步声。
秋夜的凉意积聚到了晚上,一并爆发出来,凉风从小窗持续的钻进来,可是张籍不能去堵住,因为他现在用的是炭炉,全都封死那不就等同于想一氧化碳中毒,烧炭自杀吗。
昏黄的烛光摇曳,挑亮了的通红炭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这会儿的张籍倦意上身,浑身绵软,愈发感觉头昏沉了,也不想吃饭,考篮中也没有药,只能喝了几口热水,斜靠在这逼仄的考棚里休息。
病来如山倒,张籍的脑海中十分混乱,想起前人写的考场笔记里那对秋闱温差大的描述还有考场得病的情形,那会儿不过是看个热闹,现在到了自己身上这可就不是笑话了。张籍心中不禁苦笑,早上方才以为自己的科举之路顺风顺水,不曾想现在老天就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昏昏沉沉睡去,张籍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一只蜡烛已经燃尽,鸽子笼般的考舍内只有炭火在散发着微光。
三更半夜自然不是写文章的时候,张籍刚才休息的并不好,混乱的梦境把大脑搞得乱七八糟,这会儿稍微感觉到腹中有些饥渴。加了些木炭,放上小铁锅,又煮了一晚热腾腾的面条,吃的额头见汗,方才觉得好了些。饭后,胡乱的收拾起碗盆,张籍换了个蜷曲的姿势又睡了过去,这次睡得安稳些,恍惚中仿佛梦见了父母和杜十娘。
“哐……哐……”
几声锣鼓声响起将张籍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