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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
“弟子张籍,有事面见大宗师。”
门房初时未曾察觉,待看到来人是张籍的时候,面色一变,热络起来。“啊,是张相公,身子好些了没有,快快请进,大人说了,若是你来,直接到后堂即可。”这门房是左提学家老管家的亲戚,此次到山东履职也把他带上了。
“已无大碍,有劳、有劳。”张籍一拱手笑道。
寒暄两句,门房与前面引路,张籍跟随其后到了后堂书房外,此时书房窗户上有烛光,隐约可见一人似是在伏案读书。
门房示意张籍稍待,自己上前敲门低声道:“大人,张籍求见。”
“奥?让他进来吧。”屋内传来左提学的说话声,只是声音不那么洪亮有力,嗓音甚是嘶哑。
门房侧身让过,张籍推门而入,刚一进入房间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再一看,左提学头上围着浸水的白毛巾,面露病容,张籍当先道:“弟子张籍拜见大宗师,大宗师可是……病了?扰了大人休息,弟子深感惶恐。”
“诶——,不过是在大堤上风疾雨急感了风寒,吃过几剂药后发了一身汗,已无大碍。倒是你,那天跳进涌坑,被水浸了个通透,可是好些了?”左提学转过身来,看着张籍闻言道。
“谢大宗师挂念,弟子初时有恙,但这两日经本草堂丁郎中开了两副药后,现在已是好了。”张籍恭声道。
“不愧是少年人,身子恢复的快。”左提学赞了一声道:“这明日方是院试授学之时,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言归正传,张籍一听,从怀中取出信封上前双手将之递于左提学。左提学接过道:“这是何物?”
张籍退后两步道:“自那日从大堤上回城之后,有感于众人护堤一事,弟子日思夜想,黄河无论干流或是之流,水患年有发生,只大小不同。沿河百姓苦其久矣,朝廷亦靡费于此多矣。籍曾与清渊藏书楼中见得古籍孤本,又与坊间书肆内读过历代河工治水之文。今日终有所感,成文《治水疏》一篇,内中言治水六策,还望大宗师点评,若有半点裨益于国,籍亦心有所慰。”
“《治水疏》?”左提学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书笺道:“那日河堤帐中,你出来献护堤八法,已颇有见地,这次能守住不至溃堤当有你的功劳。不曾想与治河一道你竟也所悟,好,我来看看,若是切实可行,我自当呈与朝廷。”
言罢,左提学挑亮了烛光,细细看起来。
张籍立于一旁,只见左提学口中念念有词,不住的捻须点头,约莫半柱香时间后,左提学将信笺放在书案上,看向张籍,许久,只听左提学叹道:“吾曾读荀子之文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早知后辈之不凡,不想今时已然是不如尔等少年。”
“老师谬赞,学生惶恐。”张籍连连摆手不受左提学之赞。“学生不过是偶有所得,怎及得上大宗师身体力行,躬耕实践。”
“那里,不过痴长几岁罢了。”左提学的精神不是很好,经此大堤一事对他的身体损耗也是极大,这会儿说起话来有些感伤。
左提学顿了一顿又道:“你所书《治水疏》,端的是不凡,当今我朝治河之人,当首推潘季驯,我观你之所言与其所为,不言而合,更有推陈出新之处,若是潘河漕在此定然会将你引为知己。”
左提学说完这些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的他停下脚步道:“你这几天在城中,可知两日前,马颊河下游的武定州、阳信、沾化三地大堤决口,河水倒灌入城,人尽为鱼鳖!”
“国朝永乐八年,开封河道决口,泛滥两万余户,没田八千余顷;又十三年,河南山东两地泛滥十万户;宣德六年开封等八县河溢,淹没官田五千余顷;正统十三年,黄河决,泛滥二十余府县,没田数十万顷;嘉靖四十四年,大河于江苏沛县决口,浊流合着泥沙,使上下二百余里运河水道淤塞,河水倒流,徐、沛、丰一带皆成泽国,田宅悉数被毁,漕运完全中断,时京中米粮一日数涨,导致京师人心惶惶。”
“近有万历二年,河淮并溢,坏庐舍万余间,溺死千余人;万历五年有萧县被大河冲没,自此埋于地下……”
左提学提起河患之时,双目泛红,言辞之间甚为激动。张籍这时猛地想起,王讲郎曾对自己说过,左提学家中老母亲就是在大河溃堤后河水倒灌入城才亡故的。想是如此,左提学才与那日带领众生员前去亲自守堤,今天才能对国朝的河患如此了解,心有郁结,其恨河患久矣。
“……这封《治水疏》是否适用,还要朝廷诸公定夺,你且放心,我将此疏呈于申阁老,以申阁老的见识,当不误你报国之心。”左提学回道座位上,眼神中似忧悲意,许是想起了母亲。
“我已乏了,若无它事,且退下吧。”左提学不再看张籍,端起书案上的茶杯道。
“弟子告退。”张籍闻言躬身行礼,慢慢退后转身出了书房。
月光如水,群星朦胧,了却一桩心事的张籍快步走出了提学道衙门。
沿着来路返回本草堂,一路上几缕清风吹去了几分夏夜的炎热,相比与武定州、阳信、沾化三地的河水倒灌、生灵涂炭,
安静的东昌府城,
极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选学()
大明万历十年,七月二十四。天空明净,晨光灿烂,今天是迟来的分配州、府、县入学之日,入学又称入泮、采琴。
张籍一大早即去提学道衙门口等候,本次院试录取的其余七十九名生员也是或从医馆、或从客栈一并到来。
上次来过一遭,因为水患事没有完成所有事项,今次一应锣鼓小号等仪式皆免。人齐之后,新进生员便在张籍的带领下跟着书办到了后堂。
左提学今日看起来神情略有憔悴,许是大病初愈,亦或是昨晚思虑过多没休息好。他身边两排椅子上坐着各府学、州学、县学的教谕。
众人按部就班的先向左提学行了拜师之礼。左提学照例对诸生训诫一番,和上次不同的是,左提学特意嘉奖了众生员们在前几天的表现。
话锋一转,只听左提学道:“诸生前日守堤于大河,刘府台与我上奏朝廷,为尔等表功,今承宣布政使司衙门批复已到,着东昌府、临清州两地府学、州学今岁增补廪生一名。另勒石刻碑于堤上为后人所记。”
左提学话音一落,堂中站着的诸位新晋生员不由得一片哗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原本院试的规矩是,府州县三个等次第一名都是廪生,其余为增生、附生。自张江陵入主台阁后,开源节流,大力削减各县学府学的廪膳生名额,最严的时候甚至一府之地院试后仅有两三名廪生,合着三县一名。
万历八年时任南京兵部主事赵世卿上奏曰:“请广取士之额,宽驿传之禁,省大辟,缓催科。”这一上书和张居正的执政方针相左,因此触怒于首辅,被逐出为楚府右长史,第二年京察考成时以不称职黜落革职。一时之间无人再敢言增取士子之事。
万里十年丙午六月,张居正去世后,朝堂上形势诡谲,有意无意之间在消除张居正的影响,甚至要推翻他的政令,故而各地方上有所松动,比方说这次院试各府县招收五名生员,比以往多了两人;还有这次山东布政使司衙门敢以增加廪膳生名额作为奖赏,若是有心人当可从中观察出朝廷的政治风向。当然现在这些对张籍而言有些远了,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
勒石刻碑将住组织领导此次护堤的东昌府大员,及参与护堤的新晋生员们的名字和事迹记载上面,这也是一项莫大的殊荣,留名后世是每一个读书人的追求。
说完了对诸位生员的嘉奖,然后左提学开始在东昌府府学,临清州州学及各县学教谕面前,按籍贯分配弟子进学。
院试成绩在前的弟子,可以优先挑选自己去府学、州学还是县学。
张籍自然是好做决定了,他是院试案首,东昌府学和临清州学地位相当,但是临清州学的实力要强,希伊先生等大儒都是州学的常客,周学正又对自己青眼有加,肯定是去临清州学作廪生,张籍是想也不用想了。
大堂一侧早就有书吏给新进生员提笔墨,让生员填写亲供,这也就是相当于大明版的报志愿了。
张籍毫不犹豫地就填了临清州学交了上去,然后临清州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