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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陈胜和硕之外,守都田啬夫鹏还有官方随从。他此次带了两名吏役,加上陈胜和硕,五人在麦积乡北边的山区里穿行之时,路边的百姓看到他们都主动退让。
除了这五人穿了吏服,每个人都带着家伙。即便是夜不闭户的淮阳地区,也难保翻山越岭时不会遇到流窜的贼寇,五名有精良武装的吏员肯定有很强的震慑力,可以打草惊蛇,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五人进了村子,走到当地富户门口之时,周围已经远远围了不少百姓注目观看五位吏员。
“大兄,这家真的是当地富户?”硕忍不住问张鹏。
身为翠花乡人,家里又在县城的贾市开了工肆。硕眼界大开,对于富户的判断标准高了几许。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临近种粟的粟积乡过来,即便是相距十几里地,两边的百姓情况就大不相同。
“守都田啬夫,此家就是本乡富户。”跟着来的吏役连忙答道。
张鹏点点头,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心里面却有些高兴的。
粟积乡土质较好,所以种植对土壤要求较高的谷子;而麦积乡则土质较差,只能种植对土壤适应性较强的小麦。
可惜现在大秦是以粟缴税,麦积乡的人每年都要把种出的麦子拿去同粟积乡换取谷子。对方趁机抬价不说,还经常冷嘲热讽,让麦积乡的人大为不爽。
两边仅仅就隔了十几里的山路,生活水平差距却颇为明显。粟积乡的房屋明显要好过麦积乡,黔首的服饰与精气神也大不相同。不平则鸣,老百姓们对锦上添花的事情并无兴趣,他们需要的是雪中送炭。越是穷困的地方,这种需求就越强烈。
迈步向前,张鹏走到了富户门口。不等吏员上前叩门,大门就已经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有些战战兢兢的先给吏员行礼,接着问道:“不知道几位上吏有何贵干?”
张鹏走上两步,用温和平静的语气说道:“吾乃本县守都田啬夫,风闻尔麦积乡与粟积乡因秋收换粮生了纠纷,险些耽误了秋征,故特来查看。”
中年人听完之后脸色大变,片刻之后他就脸露无辜委屈,“这位上吏,不知何人诬告。你可万万不能信了他们。粟积乡那边的人有钱,为人凶狠。我等与他们争执从来都没占了上风。还望上吏明鉴啊。”
陈胜听了之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不屑的表情,似这等言语他在外面闯荡的两个月里可没少听。张三在背后说李四的坏话,他乍一听还觉得李四是个坏人,可等见了李四却又被告知张三是如何下作。其实张三和李四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硕对麦积乡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他家已经从雇农变成了小富户,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心中也有自己的看法。浪荡无赖讲富户们为富不仁欺压黔首,怎么看都没有道理。即便富人不是好鸟,浪荡子就是好人么?
这几日硕陪同张鹏一直在粟积乡走动,几乎拜访了粟积乡所有的田典、里典,硕只能说富人能够致富,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就如同自己家,是在大兄的帮助下致富的,并不见得就得压榨穷苦人。所以他他对粟积乡的那些人评价比较高。
心中不忿,硕忍不住哼了一声。哼声方落,硕就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兄用手推了他一下,然后张鹏上前一步,温和的说道:“既然汝言至此,那总是有些说道的。俺···本吏来此地,就是要走访一番。这位长者可否给我讲讲你的道理?”
中年人连忙行礼,“小的在上吏面前不敢说道理,只是粟积乡那边的人欺人太甚。我就给上吏讲讲他们平素所为,上吏就知道我等冤枉。”
见中年人肯说些事情,张鹏喜道:“吾等不便进门,长者可否给我等一些席子,吾等走了老远的路,腿脚累了,咱们就坐在门口说话。”
秦朝对公务人员是有严格要求的,即便是上门办案的求盗、游缴或亭长也不能无故入门,否则被打死了可没处说理去。
这一点和后世国外很像,非常注重保护百姓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所以张鹏等人虽然身为吏员,能不进门还是在门口更好,免得落人口实。
第五十九章 身体力行()
晚上的时候,张鹏决定带着一行人在里中的牛舍借住一宿。这间牛舍显然没有经过丰牛里那般的改造,所以不但气味儿难闻,蝇虫也多得很。
火光跳跃,围坐在火边的陈胜一边挥手驱赶蚊子,一边问道:“大兄,俺觉得这家富户的主人说的大概不是实话。”
听了陈胜的话,硕和两位同来的县吏役皆没吭声,目光都落在张鹏身上。
“何以见得?”张鹏问。
陈胜率直的讲道:“粟积乡的人富,这里的人穷。富人自然不想惹事,怎么会欺压这边。我觉得那厮没说实话。”
听了这话,张鹏笑着问:“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有没有另外的道理,粟积乡的人富,这里的人穷。但两边距离这么近,肯定也沾亲带故。粟积乡那边的人救急不救穷,他们也不过是刚能吃饱肚子,接济一顿两顿可以,若是这边的人不停的求接济,他们也吃不消。不得以,只能先对自己好些。”
陈胜听了这话愣住了。仔细想,这话也未必没有道理。即便粟积乡的百姓生活比麦积乡的百姓好,但这些人与县城内的黔首一比,仍然差了许多。
两位县里派来的吏役听了这话之后先是一愣,接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忍不住问:“敢言上吏,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鹏笑着反问,“尔如何做想?”
都田啬夫是一县司农之首,在农事上可以说地位很高了。那吏役本以为自己突然插嘴,张鹏要摆个上吏架子,训斥一番。
结果被张鹏反问,他也一时语塞。最后只能喏喏的说道:“回禀上吏,俺家就在此乡之一里,觉得您说的颇是道理。救急不救穷,俺们这一代也多有亲戚,不是不肯帮忙。斗米恩升米仇,真的是救急不救穷。”
··························
“敢言上吏,你所说冬种之事极好,可能不能成却无人晓得。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此事难道真的能成么?”麦积乡最靠北的村子,里中田典面露难色。
“田典毗,我听闻你家小女嫁到粟积乡去了。”张鹏没有正面作答。
“······我两女都嫁到粟积乡去。”田典毗语中有苦涩。
“田典毗,吾还闻汝家大郎到现在尚未婚配。”张鹏继续迂回战术。
“······却是如此。”蔡姓首户声音苦涩。
“如你这般的,在麦积乡当还为数不少。”张鹏还在兜圈子。
“唉······”田典毗长叹一声。
张鹏微微一笑,大声说道:“莫要叹气,若是我等把冬种做成,只待来年春天,到时候丰收倍于往日,长者还怕粟积乡不肯嫁女过来吗?”
“靠我等冬种?”田典毗一愣,然后更长叹一声,“嗨······上吏,下吏家中田产微薄,可经不起您折腾,那粟积乡的人比我们多,种田也比我们便利。您不若去那边问问吧······”
谈了冬种的艰难,田典毗说不下去,只剩连连摇头。
张鹏劝道:“人必自助,然后天助之。我等冬耕,把麦子种好,上帝也不会不怜见吾等。若是我们自己不自强,让人看了就觉得我们靠不住,上帝也不会垂怜啊!!!”
田典毗好歹也四十多岁,被一个后生小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相劝,他心里厌烦,面子上也挂不住。见张鹏并没有以司农上吏的身份相逼迫,田典毗索性带着张鹏到了村外。
这里有一大片农田,已经被收割的干干净净,地面坚定宛如一整块,看起来就不像是容易耕的地。田典毗领着张鹏来到田中,用脚跺了跺田土,“砰砰”作响。
他道:“敢言上吏,俺们里的田不但肥力弱,土质也甚劣,平时翻土已经难以应付,冬日翻土岂不难上加难?“
张鹏也用脚跺了跺脚下的田土,感觉自己的动作如同蚍蜉撼大树,土层纹丝不动。他问道:“若是我能翻开此片田土,里典肯领着里人一起冬耕么?”
田典毗白了张鹏一眼,“若是上吏能办到,老朽用尽家当也要冬耕!”
“好丈夫唾口唾沫就是根楔。用尽家当的事情就是个玩笑话,倒是还需田典有力出力。”张鹏用话顶住田典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