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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农-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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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鸮,尔可明白了?”

    另一边,张鹏大笑一声,说道:“鸮,你家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鸮没想到竟是郡里突然要整治地方豪强了,行事如此急促酷烈,难道就不怕引起动乱吗?

    “狱掾平!”鸮直呼其名,喊道:“吾族乃是翠花乡首宗,为大秦有迎降之功,你如此做,就不拍县乡不稳?”

    “哼!!”狱掾平也冷下脸来,道:“尔等以血族强宗相连结,藐视秦律,把持地方,鱼肉乡里。若不是看在有来降之功,早就惩治尔等了,岂会容尔等到现在!”

    “汝也休要希望族人叫嚣,本县令、丞及县尉所驻兵马,早已令符出动,凡抗命不从者,一律严加处置!”

    鸮听得此言,仿佛泄了气的猪尿脬,一下子瘫软在地,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吏员也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翠花乡亭邑的老吏驺站了出来,声称自己已经被任命为亭长,让吏役们休要惊慌,一切听从狱掾安排。那些人见大树已倒,立刻攀附新枝,纷纷表示听从狱掾调遣,今后惟驺马首是瞻。

    但鸮并非是毫无胆识之辈,他在片刻失神后又恢复一丝斗志。只见其箕坐于地,双目冒火,须发皆张,一副嗜人的模样,冷笑道:“狱掾,光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治吾罪耶?”

    “哈哈哈哈!”鸮嚣张大笑,说道:“告吾翁盗牛,可有证据?告吾徇私枉法,也不过是革职罢了,吾还是大秦的上造!”

    说罢,他冷眼看着张鹏,咬牙道:“似这等瓮牖绳枢之子,一辈子也别想踩在乃翁的项上!”

    不料狱掾平却一句话就击碎了鸮的心理屏障,道:“鸮,你已被郡中褫去上造之爵,降为士伍。去职、黥面,发往岭南军前效力······”

    不管鸮瞬间灰暗的脸色,平接着说:“至于乃翁里佐鸠是否盗牛,本吏一查便知。”

    说罢,平挥了挥手,早有随行的吏员上前,“嘭”地一声将鸠家的宅门踹开,然后带着如狼似虎般的冲了进去。

    鸠原本在府中高卧,以为万事有子鸮在,根本不需他出面就能解决。可谁知风向变得太快,外面动静不小,可他听着听着就傻了眼,竟是连榻也下不来了。

    隶臣妾们也把外面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顿时看向鸠的神色都不一样了。往常这位家主动辄打骂,或是稍有小错便处以肉刑。可眼下看来,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难道是上帝开眼,总算要处治这厮了么?

    不,不是上帝!所有隶臣妾都听得仔细,将要主持正义的,是县中来的秦吏!是秦吏所凭借的《秦律》!一时间,原本这些该对统治者毫无感觉的底层贱民,也对操持着关中口音的秦吏生出一丝好感······

    片刻后,在鸠宅中搜索一遍的吏员就走了出来,还将里面的人一个个全部拎出。

    特别是那些往日里充作爪牙的仆役,更是毫不客气,只磨蹭一分,也要受鞭子。见这些人遭打,围观的竟无一士伍同情,还纷纷叫好起来,只恨打得太轻!

    不过,在这些人中,属家主鸠最为显眼,他竟然尿了裤子,双腿如蒲草般软弱无力,任凭吏员揪着领子拖在地上,不但留下一行清晰的水渍,还发出阵阵骚臭。

    “哈哈哈哈!”

    “这厮也有今日!”

    邻里们和讨······薪不成的雇农、工匠见状,纷纷嘲笑起来,开心极了。

    鸮见到老父,眼神中恢复了几分光彩,立刻爬上前将自己的阿翁扶住。

    他早就让家中将牛处理掉,对方虽然有备而来,但找不到牛便是无凭无据,即便自己受罚,可只要根基还在,就不愁家族没有复兴的一天。

    宗族皆是如此,许多家族看似被一朝毁尽,但其实不过是野火燎原,虽然烧去了枝叶,但只要不伤根本,是需要休养生息,就可以春风吹又生。

    可当他充满希冀的看向老父时,却发现阿翁的神色极不自然,更不敢与自己对视。

    “难不成······”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片刻后,鸠家的所有饲牛也都被赶了出来,吏役上前清点一番,再与三树里里典处的账目一一相对后,禀报道:“回上吏,经属下等查验,鸠家的牛多了一头!”

    “如此说来,鸠果然盗牛!”有围观的士伍判断道。

    “是啊,平白无故得多一头牛,这又不是碗箸,说添就添。”

    “这厮定是赛牛输了,心中怨恨不平,故意报复!”

    “可不是嘞······”

    平接过账目翻了翻,扔在鸠的面前。这厮平日里嚣张跋扈,如今却牙齿打颤,一字也说不出来。

    正准备命人将鸠收监,鸮却垂死挣扎,喊道:“多的牛是新买的,没有入账。再者说,即便账目不清,顶多是失职罢了,与盗牛何干?”

    “真是不见棺椁不掉泪!”总算轮到张鹏出场了,他好整以暇地站了出来,对狱掾躬身一礼,然后又对周围的士伍们喊道:“吾可以证明鸠是盗牛者!”

    说罢,他走到牛群前站定,嘟起嘴唇,竟吹出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来······

    虽然口中的曲子有些单调,但因为从没听过,所以十分吸引人。不,当在场众人如痴如醉的时候,竟连牛也有所反应了。只见一头精壮的黄牛从牛群中走出,“哞哞”地叫着来到张鹏面前。

    张鹏伸出手掌,那黄牛就讨好似的用头去轻轻蹭起来,神色竟还十分舒服。

    “敢言上吏,此牛便是吾丰牛里所失之牛也!”张鹏得意道。

第三十五章 除恶(下)() 
“呸!”

    鸮不服道:“不过是用声音吸引畜生罢了,这算什么证据?”

    张鹏向平抱拳,解释道:“上吏有所不知,小子以新法饲牛,乡中人人都晓得。这新法之一,便是给牛按摩身体,使其血脉畅通,易于消化草料。只是按摩乏味,小子便随口吹哨成曲,久而久之,牛也听习惯了。”

    平笑意吟吟,道:“尔尚且不知,尔之饲牛新法早被传到郡中了,如今已有多县乡正在试行。”

    张鹏眼睛一亮,没想到秦朝竟能如此高效,这才过去几天啊。

    不过,狱掾平话头一转,说:“只是判案不能儿戏,我大秦尚未有凭口哨声而为证者,所以你还需有其他旁证才可!”

    张鹏点了点头,面无难色,道:“小子当然还有其他证据。”

    说着,他当众掰开了黄牛的嘴吧,指着里面一颗发黑的大牙道:“上吏请看,此牛有一颗将要换掉的乳齿。”

    “果然如此。”平凑过去一瞧,牛嘴中真的有一颗颜色发黑、摇摇欲坠得牛牙。

    “那又如何?”鸮冷笑道:“换牙的牛何其多,怎知这一头就是你的?”

    他一番质问,自觉毫无问题,却没有注意道其父鸠已经闭上了眼睛。

    张鹏撇了撇嘴,说:“本月赛牛,此牛正好参赛,当时汝翁就欲以此牛患有牙疾而阻止俺夺最,这件事有县丞、田啬夫牟等上吏及全乡父老可以作证!”

    他高声道:“每头赛牛皆有详实记录,若是如此还不信,拿来一阅便知!”

    “噗通”鸠已经彻底瘫倒。

    可以说一两处相同是巧合,可一头牛如果身高体重等数据全都相同,还如何抵赖?

    “好,就算这是你的牛,可吾翁并未偷盗,在路边捡到,岂是罪过?”鸮仍不死心,打算顽抗到底了。

    这时,狱掾平被鸮如此无赖行径气得笑了出来,道:“鸮,尔好歹也曾是亭长,怎地竟忘了秦律是如何说的?”

    接着,狱掾平对着所有人高声宣道:“秦律重在禁奸于未萌,‘拾遗者刖’,此乃春秋之法,行之百年而未改也!”

    在中国历史上,夏朝开始有肉刑,包括刖足在内。到了周代,刖刑已经普遍施用。春秋时,诸侯各自为政,各国国君对臣下或百姓动辄使用刖足之刑,如“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

    另据《左传》记载:公元前六七八年郑国刖强鉏之足、公元前六三二年卫侯刖针庄子之足、公元前五七四年齐国刖鲍牵之足,等等。楚国还有和氏得玉璞,楚王以为狂,先刖其左足,又刖其右足。

    素以重刑著称的秦国更不可能例外,刖刑也称断足或称斩趾。《秦简·法律答问》就曾载:“五人盗,赃一钱以上,斩左趾”。

    鸮闻言,顿时又悔又恨,自己一时情急,竟要连累老父被斩去双足,只得连忙改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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