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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来做饭的人把桌凳、锅碗瓢盆等东西都搬上了货车,找庄晓笙结完账拉着东西走后,庄富庆家的亲戚把那些肉菜都分了,庄富庆和那些抬棺材的人说好停灵七天后的出殡时间,请他们七天后再过来,就和庄晓笙一起把这些提着大包小袋的亲戚送走了。
阴阳先生让路无归把她爷爷留下的墨斗拿出来,又让她去找一张镇尸符来。
路无归把她爷爷留下的墨斗给了阴阳先生,就看到阴阳先生看了眼墨斗,眼皮跳了下,问她:“还有墨吗?”她赶紧说:“还有一点。”跑回她的卧室,把还剩下一点墨的墨盒拿出来。
阴阳先生接过墨盒,看到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的墨,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把墨倒进墨斗中,又让他的两个徒弟去把捆棺材的绳子解了,拉起墨斗线对着棺材“啪啪啪”地一通弹墨线。
路无归见到这阴阳先生没用尺子,就是这么一拉一弹,弹出来的墨斗线就跟用尺子比着弹似的,特别漂亮。
阴阳先生在棺材上弹完墨斗线以后,又拿起桃木剑拈着镇尸符,他一手拿剑一手拿符,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一声“疾疾如律令!”,抬手一弹,路无归还以为他要非常高人范的隔空把符弹到棺材上,结果他两个大步上前,“啪”地一声把符拍在了棺材上。
阴阳先生喘着气说:“成了!等你爷爷出殡的时候我们再过来。”又对庄富庆说:“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出殡那天再过来。记得啊,这几天晚上除了二丫外,都不能留活人,最迟太阳下山前你们就得回。还有,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听到什么动静你们都别过来。”
庄富庆和庄晓笙、庄富庆的老婆都应下。
阴阳先生又对路无归说:“你晚上要是害怕,就用你爷爷那墨斗线拉一根在门口,那比五帝钱强。”
路无归“哦”了声。
庄富庆又让阴阳先生吃完午饭再走。
阴阳先生说:“你们别忙活了,我们带点饭菜回去热一热就成了。”他说完,叫上两个徒弟就往外走,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对路无归说了句:“要是有东西跑到你的屋里去,你就把它关在你那屋子。”这才带着徒弟走了。
老财家的人看到庄富庆家的亲戚和阴阳先生都走了,只剩下庄富庆一家四口,再也坐不住,又让老财的老婆去谈赔偿。
一场丧事被老财家的人闹成这样,庄富庆一毛钱都不想给。
老财家的人和庄富庆、庄富庆的老婆说着说着就又吵了起来。
路无归坐在正堂门口的门坎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吵,又再回头看趴在地上被雷符劈过的老财,忽然想起爷爷以前说:“这人呐,有时候比鬼还可怕。”她看见他们已经从吵变成了用手推,又要打起来了,她起身走过去,挡在庄富庆和老财家的人中间,对庄富庆说:“你们回去吧。”
“想走,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这事情解决好谁都别想走。”
庄晓笙一把拽住路无归,把她拉回屋里,关上卧室门,打电话报警。
没过多久,派出所的人来了,见他们双方各据一词,没法调解,就让他们走民事述讼或者是去打官司、不准搞危害他人人身安全、进行人身攻击和限制他人自由这一套,然后就走了。
老财家的人一直闹,庄富庆一家不可能把路无归一人扔在这,只得留下来。
眼看天就要黑了,老财家的亲戚中有人开始害怕,想要回去。有人闹着要回去,又有人说庄富庆他们也是要回去不能在这里过夜,庄富庆不赔钱就不让庄富庆一家走。
庄晓笙和路无归在路无归的屋里,她先不动声色地把庄富庆的老婆叫进屋,又再对庄富庆喊了声:“爸,你来一下。”等庄富庆一进路无归的卧室,她“啪”地一声把门关上、落锁,又再叫上路无归把八仙桌推到门口堵住。
这是砖瓦房,窗户上有焊有钢筋,房门一关一堵,庄富庆一家人任由老财家的亲戚在外面骂破嗓子喊破天都不出去。
老财还趴在正堂,老财家的很多亲戚连正堂都不敢进,只在院子里从窗户对着庄富庆一家又叫又骂,还有人开始砸东西,更有人威胁:“庄富庆,你们要是不出来把事情解决了,信不信我往许道公的棺材上泼大粪!”
路无归看到天要黑了,就拿墨斗线把门口给封了起来。
第十章()
柳平村的人都知道从保安观到野山坳全都是背阴地,这一带的阳光少,天黑得也早,别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点夕阳的尾巴时,这里基本上已经黑了。村里人在这一带土地种庄稼时都会比平时早回一个小时,说是“天黑得快,怕撞鬼”,不见得会信有鬼,但天黑下来总是会让人觉得不安的。
路无归住在保安观,她很清楚,当外面的阳光一下去,这里就会天黑,这时候他们要是再回家都会晚了。
她挂好墨斗线后见到老财家好几个人挤在窗户前隔着玻璃窗对她破口大骂,衬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空,跟鬼似的,吓得她赶紧把窗帘拉上,又拍了符贴在窗帘上。
“庄富庆,你不出来是不是?你不出来老子现在就去挑粪往许道公的棺材上泼。”
“我去了!”
“我现在就去了!”
那人的大喊声伴随着脚步声一直朝着屋后的粪坑去,那声音的嗓门大,但听起来有点飘飘悠悠的。
路无归忽然觉得这人回不来了。
“咣”地一声玻璃碎裂声响,玻璃被砸碎了,老财家的人把路无归的玻璃给砸了。
路无归的听力好,她听到老财家的亲戚中有人害怕,说想回家明天再过来,被火气上头的同伴给骂了:“怕个球,这世上哪有鬼啊!那都是自己吓自己,还有这些道士编来唬人骗钱的。”
庄富庆的老婆问庄富庆:“富庆啊,应大爷不是说不让在这里过夜吗?这会不会出事啊?”
庄富庆一声不吭。他往兜里摸想去掏烟,没摸到有烟,又继续蹲在那。
庄晓笙拍拍庄富庆老婆的手,说:“妈,别怕,二丫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她心里有数。”
庄富庆的老婆说:“她心里能个什么数。她这些年还不是靠许道公保着。”提到许道公,庄富庆的老婆又念叨开来:“二丫这条命都是许道公救回来的,要不是许道公,二丫都已经埋了。她现在知道说话、知道认人都是许道公手把手地教的,我这当亲妈的都没当年许道公教她时有耐心。你看,晓笙,你看她现在多懂事啊,编红绳都知道给我们每个人编一条,还说是给我们保平安的,这孩子懂事了。”说着说着,哽咽得不成声。
忽然,有风从玻璃窗破掉的窗口吹了进来,把窗帘飞得掀了起来。
路无归说了句:“起风了。”她站在屋子里,一直听着去挑粪那人的动静,她只听到去的动静,没有听到回的动静。屋前屋后就这么点距离,别说去挑粪,蹲个大号都够回来的了。她说:“那人回不来了。”
庄富庆打了个激灵,问:“谁?”
路无归说:“挑粪的那人,回不来了。”
庄富庆皱眉,说:“你别胡说。”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大喊,大叫:“你干什么!快放开!那是你妈!”
“哎哟,妈呀,这不会是中邪了吧!”
“松手,放开!”
“这劲真大啊!”
“要掐死人了!”
外面的叫骂声突然被慌乱的大喊声替代,有人大喊:“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鬼上身了啊——”
“妈呀,有鬼啊——”
有人大叫着往外跑的脚步声传来。
坐在床边的庄富庆的老婆听到这动静,站起身,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说:“这……这外面怕是出事了!”
“我艹!小舅,你拿刀做什么?把刀放下!”
“杀人啦,我小舅要杀我,救命啊——”
……
庄晓笙听得外面吵翻了天,她朝路无归看去,就见到路无归站在屋子中间似在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问:“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路无归说:“有人鬼上身,掐了另一个人,好像是母子关系。有人吓到了想往外跑,遇到了鬼打墙,绕着我们家院墙跑,再跑下去会累死的。还有人中了邪,拿刀子追着人砍。”
庄富庆问:“要不要出去看看?”他的话刚说完,就被他老婆一把拽住了胳膊。
又有人大喊:“富庆,开门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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