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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庸这一番话很有道理,充满理想主义,实际上在权力、财富、地位、生存需求的影响下,人心难免会变化,到时只怕免不了更多牺牲。
但是大乱之世,就要让它乱到底,不死不生,不破不立。名扬还是要为林庸叫好。
“林先生,你的事情何时结束?我可以等你,一起去小酌几杯。”
“今日在下没有时间了。不如明日中午,待在下论道结束,一起去喝上两杯。”
“你还要去?”
“在下还没有说完。”林庸点头道,“老板庄老是朋友,他会让在下讲的。”
林庸进入孔庙后,鸢尾说:“今天已经过半了,大哥你还没有开始办正事呢。今天一过,就只剩三天了,大哥你如何能够找到办法接触院的弟子呢?”她的话里有隐约的担心。
若非鸢尾提醒,名扬早已经因为与林庸的一场相识忘却了自己的目的。他“啊”地叫了一声,然后招呼鸢尾和任永随他赶紧去西郊蹴鞠场。当他们赶到蹴鞠场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不知道是没有人来练习,还是已经回去了。
鸢尾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呢?”
名扬皱了皱眉头,随即展开轻松的笑容:“那就只好回去了。”
“那明天我们做什么呢?”鸢尾又问道。
名扬说:“不是和林庸约好了吗?明天来和他喝酒。”
鸢尾嘟起了嘴巴,疑惑道:“难道不执行你的计划了?”
名扬说:“要不来早一点,先到这里碰碰运气。”
鸢尾点点头,于是她和任永随着名扬回庐江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萧元遇到了一些困难,请名扬去市场解决。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纠纷,萧元因为没有经验而无法处理,名扬到来后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难题。
但是还是耽误了行程。名扬为了和林庸的约定,还是和鸢尾、任永一同赶去皖县。
去皖县的路上,鸢尾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微微叹了口气,对名扬说:“大哥,到了皖县就又是中午了,你难道只是为了去喝酒的?”
名扬笑道:“是呀,不可无信嘛。”
任永一直不说话的,这会儿也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鸢尾姑娘变得如此啰嗦?”
“什么啰嗦?”鸢尾瞪了任永一眼,“奴婢是担心大哥。大哥来到南方来是为了今后的大事,是九死一生的事,现在如果草率,以后会殃及大哥性命。奴婢怎能不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名扬伸出手捏了捏鸢尾的脸颊,轻松地说道,“这一次的计划你不必担心。并非一定要在蹴鞠场上拿下纪如意,而且并非一定需要拿下纪如意。结识更多的人,获得更多人心才是目的。”
“你不用为我忧虑,你只管快乐地在我身边,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名扬说完这几句就驱动战鼓,加速向前奔驰。鸢尾摸摸自己的脸,烧红烧红的。任永长啸一声,从后面赶上,在鸢尾胯下战马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让她的马也加速行进,跟上名扬。
。
名扬赶到茶馆时,林庸正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脸微笑地拍拍身上的尘土,身后满是侮辱和谩骂之声。
名扬来到林庸身边,看着茶馆里一张张愤怒的面孔,笑道:“一帮读人,容不得百家之言,出言不逊,当真是有辱斯文。”
林庸一见是名扬来了,立刻向名扬行礼。名扬忙还礼,说道:“那么我们去喝两杯?可有好的去处?”
林庸不假思索,说道:“去西门边有一家小饭馆,酒菜都不错,而且在下那点钱,只能在那里请先生。”
名扬笑道:“去哪里吃都无所谓,但是不敢让先生破费。我来结账。”
林庸摆摆手,说:“儒门弟子宴客也是一套规矩的,请先生让我请客。”
“你欺负我不是懂儒学,自己立一套规矩罢了。”
林庸不置是否,笑着领名扬三人来到西门边的那家小饭馆。四人围炉而坐,点了酒菜,便开始攀谈起来。
名扬问道:“先生也是来考学的?”
林庸说:“在下并非为考学而来,而是为教化人心。”
“你口气好大,你的教化莫不是之前所说的,要破解儒生的沉痼思想?”
“正是。”
“不知先生师承何方?”
林庸笑道:“在下不敢污师父英名,不便报师门,望胡先生谅解。”
名扬本来猜他可能就是庐江院的人,但林庸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他也不好追问,于是又说:“之前提到因为战乱,南北的学子皆前往蜀中、荆襄、淮南避难,带去这三个地方文化的一时之兴,庐江院也是因此而建?”
“庐江院在桓帝时就已建立,却并非儒门正宗。黄巾之乱,卢大人冤死,颍川院中他的那一派便分离出来,分别辗转到了蜀中、荆襄、淮南,建立了绵阳院、汉川院,入主庐江院。庐江院从此成为儒门正宗之一。”
鸢尾轻轻“啊”了一声,但立刻平静下来,一如往常。名扬又一次听到“颍川院”的名号,他打算解决这一悬在心头的疑惑。
“那么,在这之前难道只有颍川院是儒门正宗吗?”
林庸立刻摇头,也使名扬的猜测落空。
“非也,颍川院本来也不是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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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管管家务事()
“我能不能先问一问,什么事正宗?大家都讲儒学,为什么有的是正宗,有的不是?”
林庸喝了一口酒,说:“首先要够大,方可称为宗。 院所讲的东西,是太学院修订的经典,便是正宗。”
那就是说,中央教育部门修订了教育大纲,执行大纲的学校就是正宗。这样理解,名扬就懂了。
林庸继续说:“太学院建立之前,各地院私塾所讲经典涉及百家,太学院建立之后,各处院塾只可以儒学教人。即使只讲儒学,儒学也是博大精深,早与道、法等家有许多地方融会贯通。由于侧重点不同,儒门中也有多支派别,教出的弟子理念甚至大相径庭。太学院花了大量的精力编修儒家经典,在各地建立太学,吸纳弟子,官员的举荐皆需考量太学的成绩,渐渐排挤了在野的院。颍川院的历史比太学院要久,在桓帝时依旧坚持教授自己选定的经典,但院毁于党锢之祸。灵帝即位之初,院重新建立后,便开始讲正宗之学。党锢之祸同样毁了太学院,大部分太学院的讲师及弟子转移至颍川院,颍川一时成为儒学之宗。”
这短短几句话的描述,是一个国家教育方针的变迁史,里面的曲折远比言语要复杂得多,名扬可以想象每一次变革带来的残酷斗争。名扬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个答案,那就是颍川院目前是汉王朝最重要的人才培养中心。
稍作休息,吃了几口菜后,名扬说:“你如此年轻,只教他人从仕,自己没有从仕的计划吗?”
林庸说:“在下从小便来到庐江,二十年未曾出过远门。在下也很想去看看天下是什么样子,去试一试学到的治世道理是否有用。可是在下一看到城内外还有这么多抱着虚幻梦想的读人,就忍不住想告诉他们‘你们也走吧,别待在这里了’。有时在下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如果有一天留在这里的读人们还有庐江院的人们都走完了,或许就是在下离去的时候了。”
听过人劝学,从没听过人劝不学的,这还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儒士。林庸这个人确实很奇怪,但名扬就喜欢奇怪的人。
名扬说:“有朝一日先生也从仕了,希望能做些什么呢?”
“也想从军,做不了韩信,做萧何还是可以的。”
名扬与林庸相视而笑,名扬说:“你的野心也挺大的。萧何也不好做呀。”
两人又喝了几杯,正待继续聊下去,一名少年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饭馆。他左右扫视了一番,看见林庸便立刻走了过来。
名扬早发现了这名少年,他回头看过去,见这名少年正是前几日在蹴鞠场上,被庐江院庸门弟子称作“师兄”的那名少年。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少年径直走到林庸面前,行礼道:“师父”
名扬惊讶地看向林庸,林庸向名扬做了个稍等片刻的手势,面向少年问道:“华歆,有什么事情吗?”
相较于刚才所发现的真相,华歆这个名字更引人注意。名扬又看向那个名叫华歆的少年,心中猜测是那个华歆吗?那个拥戴曹丕称帝,成为曹魏第一任丞相的华歆?也许只是字音相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