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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血火考验,不管装备有多强,也不管训练的多么好,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对于抽屉这头的李乙丑而言,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
人不是地里的野草,死了就是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活过来。战死沙场的兄弟们全都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每一个士卒都是别人的父兄子弟,每一个战死者的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此一战虽辉煌,却是用无数孤儿寡妇的眼泪堆砌起来的。
拥有切身感受的李乙丑绝对不会如苏子朋那样,把这些战死的弟兄看做是一堆枯燥的伤亡数字。虽然可以再次招募新兵,虽然淮扬民练的实力可以再次恢复,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一连串曾经熟悉的名字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此民族危亡之际,当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苏子朋当然不会说出“一将功成万骨枯”之类的话语,只是反复的强调民族和牺牲之间的关系。对于苏子朋而言,这两个紧密相连的字眼儿更多是一个激荡人心的口号。
但是对于李乙丑来说,就是最切身的体会了。
民族观念,苏子朋是李乙丑的启蒙者,在反复强调之下,李乙丑已经有了非常朴素的民族观念,总是不自觉的把民族利益置于家、国利益之上,这也完全符合苏子朋的期许。
“在民族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放下纠结在你心中的那些妇人之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在民族利益面前,你所在的大明朝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至于个人的牺牲,更是完全必要的,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应对将来的灾难,都是为了民族的利益一定要付出的代价”
“我懂了,只是心里有些不忍而已。”
“想想扬州十日,你还会不忍吗?”
那泼天一般的血光,仿佛兜头浇下的冰水,立刻就让李乙丑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这个时代不需要仁者。
“多谢苏兄当头棒喝,乙丑明白了,再不会有此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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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就顺利的把李乙丑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应有的软弱给抹去了。
和往日的“笔谈”没有什么分别,二人之间的交流很快就转到了当前做需要解决的那些问题:“苏兄,此一战损耗太大”
除了高的吓死人的伤亡数字之外,物资的损耗也高的惊人。
损坏的器械和甲胄需要修理,消耗的被服、军资也需要补充,战后的抚恤也要下发,各种善后事宜都亟待解决。等等等等这些归根结底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东西:钱粮!
打仗打的就是钱和粮,这是万古不亘的道理,即便是在三百多年以后苏子朋所处的那个时代,后勤依旧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条件。
虽然在东昌血战中有所缴获,而且缴获的数字非常之大,勉勉强强够应付这一战的损耗,却完全不足以支撑淮扬民练进一步扩充。
哪怕是按照既有的规模和开支程度,能不能支撑到过年都很难说。
以前缺钱少粮的时候,还可以找当地的钱号借贷,现如今连利息都没有还上,已不可能再借的出来。
对此,苏子朋早有准备。
他的办法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字:骗!
“如今你是朝廷钦命的荡虏将军,军中细务有便宜行事的权利,如果你把军中的职位卖给淮扬、江南的富户盐商,应该可以筹到不少银子吧?”
**鬻爵,自古就是官场上筹集钱财的重要手段,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有捐班的先例。有钱人拿出点钱财,买一个官职,和取所需而已。
**职当然不失为解决财务危机的办法,但是卖军职的话
把有钱人家的子弟塞进军营为官,直接导致淮扬民练的战斗力下降是个必然的问题,还会引起组织度的糜烂,这个先例可不能开呀。
前番在钱号借贷之时,隆丰号的吕掌柜就透露这个意思,理所当然的被李乙丑严词拒绝。想不到的是,苏子朋居然又提起此事。
“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希望你尽快做这件事情,尽快把银钱筹集上来”
现在的淮扬民练声望正隆,要是卖出军中职位,肯定会有很多富户趋之若鹜,自然会顺顺当当的筹集到一大笔银钱。问题是这么做的副作用太大了,真要这么干的话,淮扬民练基本上也就等于是废掉了。
中低层军官是基础,要是充斥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商贾,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放心吧,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只管去**,能卖多少卖多少,等你把银子拿到手之后,用绳子也好,用刀子也罢,将那些人赶出去,或者直接杀掉也可以”
啊!
李乙丑惊的目瞪口呆。
扬州盐商和地方大员甚至和朝廷勋贵之间的关系最是复杂,盘根错节根本就理不清楚,真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盐商的银子那么好拿的话,朝廷早就动手宰肥猪了,焉能等到今日?
“哼,连朝廷都要没有了,还在乎几个盐商?他们有门路有后台又能怎么样?只要北方剧变一起,你随随便便给他们安上几个罪名就行。我还就不信了,你堂堂的荡虏将军连几个盐商都吃不下?”
“我当然不怕那些盐商,只是担心他们背后的势力。盐商和南京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管他和南京有什么关系,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势力,隔江相对,不是诸侯也就是诸侯了。江南那边拉拢你都唯恐不及,会为了几个盐商和你翻脸吗?”
苏子朋非常清楚将来的局势会混乱到什么程度,所以一点都不在乎南京那边的反应。
为了打造淮扬民练,或者说是为了民族的利益,没有什么不能做!
第七十四章盐贩子查私盐()
新江口位于扬州城南,出了通江们顺水而下,不消多少时辰即可到达,无论才泛海而来的南货还是顺水而下的江货,全都要经过这里。
新江口原本没有村镇,也没有码头,至少在两百多年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烂泥滩,运河和长江的接处是在更南边的旧江口。因为江水泛滥的缘故,长江的江面一度北移,江面变的非常宽阔,旧江口逐渐北淤塞住了,后虽屡次清理淤,却总是用不了几年就又重新淤积,以至于吃水深的料船根本无法靠近。
从成祖文皇帝开始,一直到武宗毅皇帝,曾经六次清理运河,并且在将近百年之前,在现在新江口的位置上开辟了新的码头。
有了码头,自然也就会有货栈、仓房,没有用多久就又有了船帮、伙家,人口越聚越多,规模越来越大,到了万历年间,已经形成依托水运的市镇。朝廷也就是这里设了厘金局子,巡河营也设了卡子。
作为昔日巡河营的一员,张三哥对新江口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经常到这里扛活做力工的周六斤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
清晨的新江口已是一派忙碌的景象,来来往往的民夫把货物装卸整齐,在纤伙悠扬的号子声中,一艘又一艘平底大沙船纷纷驶离,又小又翘的“尖底儿快”灵活的穿梭其中。
河面上漂浮着一曾灰白色泛着油花的脏沫子,站立在埠头的通船石上,周六斤指着那搜正要驶离的大料船说道:“三哥,我敢拿眼珠子和你打赌,那船上装的是绝非是江货,一定是私盐。”
张三哥大声笑骂着:“咱都是盐贩子出身,我又是在巡河营当差七八年的老行家,焉能看不出那是私盐?老子吃饱了撑的和你打这个烂赌?”
天下盐运的一多半都是出自扬州,其中又有一大半是出自这个码头。就在一年多之前,张三哥和周六斤还跟着李乙丑一起贩运私盐呢,可以算是根正苗红的盐贩子。
就算是普通的扬州百姓,也早就熟悉了贩运私盐的那些门道,尤其是张三哥这种巡河营的老行家,对于贩运私盐之事早已经摸的清清楚楚。
所谓的巡河营,早就和盐商们勾结在一起了,在和李乙丑走在一起之前,张三哥和其他所有的巡河营士卒意义,都指望着盐商们“孝敬”过活。光凭那点微薄的饷钱,早就饿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呢。
和李乙丑第一次贩运私盐完全不同,扬州的大盐商们根本就不屑于用肩挑手抬的方式偷偷摸摸的贩运一点私盐,他们也懒得赚那点辛苦钱。真正的大盐商,从来都是和官府勾结,一边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