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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大师任命他做监工,他以为会很忙碌,实际却闲得发慌。
木头人偶们干活从不出错,每块砖砌入位置之精准,粘糊墙身的胶水用量之准确,相比电脑计算毫不逊色,盾山这个监工不管走到哪里都无错可纠,反而得担心自己是不是在给鲁班七号们添乱。
不过他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人偶们对他的喜爱程度不仅他没想到,连鲁班大师都觉得惊奇。只要他靠近一处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小工匠们就会停下手头工作,飞奔着向他扑来,瞬间他硕大的钢躯就会变成黄色,人偶们在他的盔甲上上窜下跳,欢喜得如同过节。
见这些小家伙工作努力,又颇有成效,盾山会给予他们一定奖励,奖品就是讲故事,讲什么呢?
开始时,他只会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讲什么呢?
……
人偶们认真听着,哪怕他一遍遍循环如念经,态度也依然那样专注,简直就像是盯着偶像如痴如醉的少女们。这情景,也逗乐了鲁班大师,从远处传来他爽朗的笑声……
人偶们单纯又天真,盾山对他们也疼爱有加,这样糊弄几次,自己不好意思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便琢磨,是不是该讲点啥有价值,有启发性的故事,作为对人偶工匠真正的奖励。
他读书不多,还在起源地球时,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水群与打游戏上了,现在到需要用知识的时候,只有傻瞪眼的份儿。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黑母,灵机一动,便将发生在地球光大陆上的故事编成系列神话,讲给人偶们听。
这一下,人偶工匠是真爱上了他的故事,他再出现时,那些小东西不再乱哄哄一拥而上,而是象训练有素的军人般整齐列队,为他留出坐下来的位置,等一切就绪,才乖乖地在他对面按照方阵坐好,这过程中不制造一点叽叽喳喳的噪音,似乎生怕把讲故事的人给弄跑了。
为不辜负小听众们的期望,盾山连编带讲特别卖力,这又促进了听众干活的热情,如此礼尚往来,长城的修建速度竟快得惊人,等有一天盾山站在高处向下俯瞰,见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巨龙俯卧山岭时,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王者大陆上长城的建造时间,不仅不需要经历几个朝代的更迭,甚至连二十年都不用!
等到长城即将完工时,盾山的起源地球神话故事也接近了尾声。他又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过去胡扯时,鲁班大师只远远地站着发笑,可当讲故事成了能鼓励工匠士气的正经事,大师也加入了听众群,并且很多时候,所有听众都已散开,又开始搬砖搬瓦地忙碌了,大师却仍坐在原地,真静如没有生命的剪影,那时盾山会害怕,怕高耸的城墙上一阵风吹来,就把他给吹跑了。
“鲁班大师,这么喜欢我编的故事?还是在想其它东西?”
盾山很想走过去询问,但依照惯例,他不愿在大师沉思时打扰,就识趣地走开,直到逐渐的不知是何原因,人偶工匠们变得消沉,有时候甚至象在怠工。这时作为监工,盾山真有事做了,然而他却不忍心责罚任何一个人偶,只认为自己应该弄清楚他们情绪变化的原因。
数亿人偶,随便抓住一个也能问出答案,他们却既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
盾山一筹莫展,到最后实在是不能忍了,只好硬着头皮去问鲁班大师。
嘉峪关的关城位置极高,站在垛口后,能看清长城大部分面貌。大师大概仍嫌关城地势不够高,竟坐上了垛口。
那情景,可真吓人,盾山悄声走到他身边,忠诚地垂手侍立,准备只要那道影子出危险就赶紧伸手救援。
鲁班大师仿佛没察觉他的到来,又安静成了没有生命的剪影,二人保持各自的姿势,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大师先开口了。
“盾山,你总算来找我了,我可等了你许久呢。”
“啊?这……这话从何说起?”盾山听得糊涂,心想咱们朝夕相处,你如果有话要对我说,机会多得是,又何必专门等我来找你?
大师悠悠地说:“你很勇敢,面对敌人能放下一切顾虑冲过去厮杀,但对自己人,胆子却很小,总怕伤害到对方,以至放不开手脚。这可是你的致命弱点,不改不行呢。”
“哦……大师教训得是,盾山受教,今后一定多加注意。”盾山深鞠一躬,表示自省。
影子点点头,又说道:“对在意之人的爱护,不仅体现在柔上,有时也必须体现在刚上,否则恐怕你没护住人,反而害了他。”
鲁班忽然说出这样严厉的话语,盾山很是迷茫,就感觉人偶工匠中的气氛变了,连大师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鲁班开门见山地问:“你给鲁班七号们讲的故事,不是神话,而是你的亲身经历吧?”
“啊?!”
盾山愕然,自认将自己隐藏的很好,鲁班大师又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呵呵~”影子轻轻一飘从垛口跃下,笑声里居然多了几分阴森,盾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退,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疏离感。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些。实话告诉你,你的故事里出现了一个东西,叫能量晶条,而我在刚把你从烛龙口里救下来时,就从你身上见到了能量晶条。”
第231章 大师的无奈()
盾山铁面上唯一能见的器官—眼睛,发射出异样的绿光。那两个亮闪闪的小圆球也不四处滚动了,而是固定在黑影上,几乎要给他镀上一层诡异的绿边。
他回忆起在大师简陋的工作作坊里,初初睁眼时自己的旧皮囊已然不见,身体从里到外都给换成了机甲零件的情景。而从方舟三号上盗取来的能量晶条,就插在靠近心脏的一个缝隙里,一般人见了只会以为是一段骨骼,而不会想到其实那东西强大到包含了宇宙所有的能量。
拆卸他的旧躯体,又为他换上全新的钢甲之躯的人是鲁班大师,从换躯开始,直到后来二人朝夕相处了近三十年,大师也从未提及过能量晶条,盾山只道他没发现那段“骨骼”有多么神奇。对盾山自己而言,就算他知道晶体来自黑母,十分厉害,也不知能作何用途。他拿走这东西唯一的目的是为报复,而不是要据为己有,以达到什么称霸世界的目的。
可现在听大师的说法,他对自己拥有强大能量源之事不是不知,而是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识破天机,多年以来只是隐而不说,那么大师的动机就很可疑了。
“大师,当年您对我施以援手,救我于生命垂危之际,难道为的是这个能量条?”盾山问,语气里透着伤心。
鲁班大师仰头望天,长叹一声道:“烛龙凶猛,被那种生物攻击者绝无生还可能,我全靠不具凡身,只是一道飘忽的影子躲开它们的攻击,真要想救人就得大量耗损体内真气。如果你没有可被我利用的价值,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这……”盾山闻言连连倒退,“当”一下就撞上了城墙。作为机甲勇士,他很少会感觉到身体不适,现在却头晕目眩,仿佛因缺水而虚脱。
一直视为至亲之人的鲁班大师,当年救他的目的只是为利用?那么这个可悲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真情?
幸福,真的是伸伸手就能得到那样简单吗?
回头望长城下方,树木似连成了一片的绿点,山也远成轮廓,从这样高的地方跳下去,是否从此就不会再被世人伤害,也不会被伤心与痛苦纠缠了?并且那块能量晶条,说不定也能给砸坏,这样就没人惦记那东西了!
“盾山,你可以跳。”鲁班大师说。
“天啦!”盾山只想大哭。原来自己对于大师从来就是透明的,他任何的想法,他的喜怒哀乐,或许还包括他体内每一处零件的变化,都逃不出大师的眼睛,自己对于他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充其量只是一件随身携带的钢铁行李!
“你……不在乎我跳下去?”盾山心痛欲绝地问。
“我并没有欺骗过你,在你睁眼见到我时,我应该对你讲述的实情就全告诉你了。而我通过观察得到的结论,与隐瞒无关,只是我认为没到说出来的时候。我想我藏在脑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该说给他人听,我有决定权,你不应该因此而怪罪于我。”老人淡然说道,语调如以往那样平静。
“是啊~”盾山苦笑,“那时你还说我可以走了,我是自由的,而我留下来做你的学徒,全是出于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