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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微微颔首,李荩忱不管怎么说还能够谈,和宇文宪他们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显然宇文宪并不打算接受杨坚任何的退步,在他看来只有取了杨坚的性命才算是保住了整个大周的江山社稷。
归根结底这还是宗室和外戚的矛盾,自从汉代初年吕后当权之后,宗室和外戚只要爆发冲突,从来都是不死不休,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历史循环,而实际上也是对皇位和权力的争夺。
毕竟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有话语权的终究只有那一个人。
“安抚李荩忱吧,只要他不和宇文宪联手,什么都好说。”杨建叹息一声,咬了咬牙,“今天给他的,以后某会加倍从他的身上夺回来!”
而骨仪和阴寿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何尝不是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国公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寒门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可以说他取得的每一点一滴都是自己的血汗,这个时候愿意让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至于李荩忱,骨仪和阴寿当然也清楚这以后必将是北周最大的威胁,甚至现在所作所为可以称之为养虎为患。但是他们作为谋臣也别无选择,直接让杨坚不管不顾的和李荩忱爆发冲突,便宜的只能是宇文宪。
而至少和李荩忱和谈的话,还能把双方之间出现纠纷的时间给推迟下去,这三百年乱世的风云激荡,告诉人们的最多的道理,就是尽量的忍耐、尽量的等待,说不定就有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改变。
反正事情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是真的有所改变又能够改变到哪里去,除非是向着对杨坚有利的方向改变。
当然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还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至少李荩忱是汉人,而骨仪、阴寿他们这些官员也都是汉人。
在汉人和宇文宪这样排斥汉人的鲜卑人之间做选择,只要不傻就知道应该是怎么样的。
“丞相,当忍耐啊。”骨仪突然说道。
杨坚抬起头来看向他,不过是四十冒头,他就已经两鬓斑白,但是他的双眼之中,却一直有火焰在跳动。
忍耐,忍耐,自己忍耐了这么久,忍耐那个一直猜忌自己的皇帝,忍耐那个把自己的后院把持的滴水不漏的正妻,忍耐手下的这些庞大世家一个又一个的离开,自己还需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表面上自己是光鲜亮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再世曹操,但是在自己的心里却清楚,现在自己面临的困境、需要忍耐的这些事情,却艰难更胜曹孟德啊。
知道有些话只能调到位置,多说无益,骨仪和阴寿同时一拱手告退。而杨坚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时候直接发泄出来,实际上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了。
而等到两个文官离开,杨坚握着茶杯的手骤然用力,茶杯直接被捏碎,碎片扎入手中,温热的血混杂着已经冰凉的茶水一点一点的流下来,杨坚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这疼痛顺着自己的手刺激头,让自己尽可能地清醒。
忍耐,当忍耐······
————————…
箭矢敲击在冰层上,只是凿下来些许碎冰。
突厥人怒吼着向城头攀爬,只不过光溜溜的冰面让他们根本无处安放自己的云梯,而人在冰上更是会直接滑落到城下,这让很多突厥人都只能在城下破口大骂,当然回答他们的是顺着声音丢过去的檑木和滚石。
没有人愿意和突厥人废话,在这苦寒之地,人性、道德、伦理之类的都已经淡化,更何况当敌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族类的时候,一切更是变得简单和直截了当。
杀戮,就是赤果果的杀戮。
汉家将士和突厥人沿着城墙厮杀、双方的弓弩手趁着风小的时候拼命的放箭,投石机更是把能够找到的所有的石弹甚至是木头一股脑的丢向敌人。温热的血顺着冰层流淌,很快就变成了一层新的冰,当人踩上去的时候,红色的冰水和下面的雪混为一体,变成粉色中掺杂着黑色的泥泞。
血腥气息根本留不长久,很快就会被风吹散。当然新的血腥味道也很快就洋溢出来,形成一个循环。
城下的尸体就直接堆积在那里,在风中逐渐僵硬,而城上的尸体则被尽量向后面运送,这样可以避免影响自己人上城,当然也是为了给城中提供燃料,毕竟柴火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而突厥人的尸体自然就变成了不错的替代品。
衣甲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冰,侯秘甚至感觉不到手还存在,如果不是潜意识的挥动剑刃的时候,手和剑都还在跟着动,恐怕侯秘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一只手。
他不知道这是突厥人的第几次进攻了,只知道这些突厥人就真的和亡命之徒一样不管不顾的向上冲,一排排倒下,一排排继续向前,他们的尸体在城下越堆越多,他们的脚步也在城上越留越多。
冰毕竟不是土,还是被突厥人凿开了很多地方,现在突厥人正在艰难的企图通过这些豁口冲入城池。当回乐城的城门已经完全被堵死的时候,这些豁口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最佳的入城道路。
“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快挡不住了。”于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泥走过来,看着满是尸体的城头和城外黑压压还在向前的突厥人。
“挡不住也要挡,我们要忍,要坚持。”侯秘艰难的张嘴。
第一一三二章 心甘情愿()
于玺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正面交战的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
这就意味着什么所谓的阵法和战术在这个狭窄的山谷口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双方就只有最简单的厮杀。
甚至于玺觉得自己有理由相信,突厥人也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计谋计策之类的,相比于其余的道路,这回乐城虽然不是最近的,但是应该是最容易用人力堆积之后突破的。
汉人狡猾,擅长使用各种战术和计谋,所以突厥人根本就不给汉人这个机会,他们就是要用刀枪和血肉填出来一条道路。
而且经过这一天的拼杀,于玺也已经看得清楚,几乎顶在前面的突厥人,他们的旗帜都是突厥吐屯的旗帜,也就是说在前面充当炮灰的主要还是突厥吐屯的部众,而真正引领这一个庞大部落的突厥叶护,还没有把自己的随从派上阵。
当然了这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弱肉强食的突厥人眼中,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当首领和部落之中的那一支精锐都死了之后,突厥吐屯部落实际上也就是一盘散沙,而能够直接归属于突厥叶护本来就是他们的荣幸,至少比被其余的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分割和吞并来得好。
而突厥叶护的庇护也不是说得到就能得到的,这意味着他们也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为叶护拿下来眼前的这一座小小的城池,既能够给自家的首领报仇,又能够立下投名状、得到叶护的信任。
所以即使是炮灰,这些突厥人也依旧爆发出了很强的战斗意志。
这也是于玺和侯秘等人之前从来没有想到的。
草原上的狼和耕作的农民,在思考同一个问题的时候自然有着不同的方式。
这些突厥人是心甘情愿充当炮灰的。
也就是说这一场大战打到现在,突厥人的主力,也就是叶护所部还没有上阵。相比于吐屯所部,叶护所部能够位于突厥人各个部落之中的更前列,本来就说明他们更加强大和庞大,而且在叶护的号召之下、在生存的逼迫之下,他们也必将爆发出更强大的战力。
这小小的回乐城就像是滔滔洪水面前的一堵小小木墙,随时都有可能一溃千里。
但是也正是这小小的墙,硬生生的阻挡着突厥人一轮又一轮的猛烈进攻,因为对于这些站在城墙上吃冰卧雪和敌人战斗的将士们来说,站在这里、挡住敌人,又何尝不是在挣扎求生存?
而且和城下的那些敌人一样,他们要求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存,还在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土地、还有自己刚刚知道什么叫做温饱的家人,还有
这一刻于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理解一些概念。
个人、家族、民族,还有看上去虚无缥缈的王朝和国家。
突厥人为了这些而奋斗,站在这里的每一个汉家将士也在为了这些而奋斗。这一场战争从本质上来说很难确定孰对孰错,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斗争和矛盾也很难说孰对孰错,大家都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