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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动手······”李荩忱眉毛一挑,旋即笑了一声,“沈君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啊,这建康府虽然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可是违抗圣旨直接动手,他还真是不去考虑后果了。”
徐德言等人却笑不出来,甚至神情凛然。就算是没有圣旨、就算是违抗陈顼的命令也要动手,沈君高如此可以说是“狗急跳墙”了,一旦他们和李荩忱大打出手更甚至让李荩忱借此机会逃出生天,那么沈君高以降,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不会允许没有圣旨就在京城之中大动刀戈,如果沈君高坚持这样做,无疑就是在挑衅南陈的君权,陈顼虽然不介意能够在其中坐收渔利,但是也不会轻易放过沈君高的。
现在的沈君高就敢如此做,那么谁能保证沈君高就不会成为下一个李荩忱呢?
可是越是这样疯狂的对手越是不好对付,对此徐德言等人都打起精神,不知道沈君高还有什么过激的措施。
李荩忱一挥手:“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先做我们应该做的,既然我们注定在明处,那就等待对方先出手。”
徐德言微微颔首,现在也只能如此。
——————————…
铜镜之中的人影斑驳,不过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几名宫女小心翼翼的帮着乐昌挽起来秀发,将各式各样的金钗和花钿装饰在头发,这些闪动着不同光芒的金银珠玉点缀在乌黑色的秀发之间,有如夜幕之中的星辰。
乐昌虽然身为公主,但是平素里的装扮一向并不复杂,往往就是一根玉簪挽住就好,距离自己上一次如此盛装打扮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了,让乐昌恍惚之中都觉得铜镜之中那个女子根本不是自己。
而周围的宫女以及外围指挥帮衬的其余几名公主殿下都羡慕的看着乐昌,高贵的身份、出尘的容颜,本来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甘心拜倒在石榴裙下,这些大家自愧不如。可而现在连乐昌秀发上的这些装饰很多都是她们之前见都没有见过的,让人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陛下对于乐昌的宠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余地——而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方才知道,这与其说是宠爱,倒不如说是愧疚的补偿。
至始至终乐昌一言不发,任由这些宫女伺候好之后,被扶持着缓缓起身,她听到骤然响起的脚步声,缓缓回头,火红色顿时映入自己的眼帘。宁远公主带着几个心腹宫女抬着乐昌的嫁衣过来。
这嫁衣上的红色仿佛燃烧的火焰,而乐昌的眼眸之中都已经倒映出了红色,只是她依旧没有开口说话。这火红色的嫁衣披在身上,自己就已经了没有任何退回去的可能了。
宁远公主似乎意识到什么,担心的看过来,而回答她的,是乐昌愈发坚定的目光。
缓缓的伸出手臂,乐昌看着那火红色的嫁衣逐渐穿过自己的手臂,滑动一直到肩头,而宁远公主伸手分开婢女,亲自帮乐昌系上腰带,红色的衣裳这一次出现在宁远的眼眸之中。
“姊姊,时辰快到了。”宁远低声说道,“祝你幸福。”
乐昌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微微低头,这个时候她方才诧异的发现,自己这个妹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高了、长大了,变得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成熟了。
微微一笑,乐昌淡淡说道:“会的。”
会么?
乐昌在心中这样问自己,这火红色的嫁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桎梏,将她禁锢在其中,又像是一团火焰,燃烧在自己的心头。
自己明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自己明知道今天需要自己做什么,可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无法躲避、只能直直的迎接它。
不管今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先让今天过得愉快一些吧。
乐昌一边想着,一边轻轻的放下手,双手下意识的按照礼节下垂放在小腹处。
而宁远公主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去。
自己的姊姊此时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嫣然一笑。
宁远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姊姊笑的如此开心了?
甚至自己都有些嫉妒那个李荩忱了,竟然能够拥有这样令人忍不住沉醉于其中的笑容。
第七百一十六章 接见()
李荩忱当然不可能直接带着队伍冲到皇宫之中将自己的娘子接出来,转身就走。按照礼节,他需要先前去正殿面见陈顼,陈顼会对李荩忱有所奖赏和勉励——哪怕这并不是出自真心的,然后才能按照正常流程接走新娘。
毕竟天大地大,都不如老丈人这个皇帝身份来的大。
李荩忱在几名朝廷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列队的人群,快步登上台阶。这些朝廷内侍在台阶尽头停下脚步,同时一伸手:“驸马请!”
李荩忱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这里实际上就是上朝的大殿,但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之前都是群臣上朝,李荩忱甚至还因为自己的位置被特殊安排过,都能够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打瞌睡,可是现在李荩忱必须要一个人面对陈顼。
不知道这位老丈人会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在宫殿外面等着终究不是办法,李荩忱一咬牙迈过高高的门槛。他从不后悔自己留下来参加这个婚礼,只是若是这一次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真是要留下遗憾了啊。
而陈顼以及作为婚礼司仪的徐陵已经在大殿之中等候,在他们的身边还有其余的几个官员,想来都是光禄卿和礼部麾下的官员,这一次婚礼的各项事宜当然都是他们负责制定的,这个时候在这里更多的是为了确保每一个步骤都遵循礼法。
看到大步走进来的李荩忱,陈顼也可以说是心情复杂。他知道至少现在的自己没有足够的外力帮助奈何不了李荩忱,世家的态度一直都是坚定的站在李荩忱这一边,让陈顼一直没有直接和李荩忱翻脸的勇气。
世家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不像三百年前那样无孔不入,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已经维持了三百多年的秩序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发生改变的,世家的存在方能支撑起一个王朝,而陈顼没有足够世家的支持,直接和李荩忱大打出手的话,结果可能并不是他赢得胜利。
所以现在陈顼只能隐忍,只能安抚,只能等待李荩忱主动露出破绽。陈顼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这一天,毕竟李荩忱现在表现出来的强势已经吸引了太多的人聚集在他的身边,而有这么多人才为李荩忱来往奔走,就意味着他会出现破绽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陈顼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更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少自己现在还活着,那么就还有以后和李荩忱抗衡的资本。只是不知道自己死之后······
想到这里陈顼就打了一个寒颤,自己的儿子陈叔宝应该是这么多孩子之中性格最为乖巧稳重的了,当初陈顼选择他作为太子,一来是因为这是自己的皇长子,二来是因为陈叔宝的身边还有沈君理这样的名臣守护。
可是现在沈君理已经撒手人寰,而陈叔宝另立东宫之后也表现出来让陈顼始料未及的嘴脸。陈顼不知道那个曾经兢兢业业帮助自己处理政务的皇太子去哪里了,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些江山最后可能会落在一个碌碌无为,或者用昏庸无能来形容更加贴切的人手中,尽管现在辅佐陈叔宝的沈君高等人尚且能力出众,可是谁能保证之后他们依旧会忠心耿耿,又有谁能保证不会再有李荩忱这样的敌人出现?
有了一个妖孽,说不定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想到这里,陈顼的心中五味杂陈,他甚至怀疑老天就是为了故意惩罚他,让他在享受了剿灭韩子高和华皎、收复淮南和荆州的快感之后,又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江山最后有可能会拱手让人的痛苦,尤其是这种痛苦很漫长,漫长的让陈顼整夜辗转难眠。
现在李荩忱就站在陈顼的面前,而陈顼并不能将他怎么样,甚至还不得不将自己的掌上明珠拱手让给他,刹那间陈顼感觉自己就像是送走女儿和亲的汉代皇帝。
这种无奈和愧疚是难以言表的,就算是如何劝说都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