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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下,裴忌有些无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不过是给李荩忱一顿美食然后在其中掺了些沙子罢了,李荩忱只要小心提防这些人就可以,实际上是饮鸩止渴的办法。”
许善心眉毛一挑:“饮鸩止渴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话不假,”裴蕴微笑着说道,“但是有的时候饮鸩止渴还能够支撑一小段时间,如果不喝的话可就一点儿都支撑不住了,万一在这个时候能够找到解药呢?”
许善心顿时沉默了,而裴忌轻轻敲了敲桌子:“伯敛(裴蕴表字),不得无礼。”
裴蕴急忙微微后退,向着许善心做出一个无奈的神情。
许善心急忙伸出手摆了摆:“公子所言颇在理,裴尚书何不令公子将话说完?”
裴忌冷哼一声:“阴谋诡谲之计策罢了,有什么好说的。李荩忱岂是这么容易被算计的?”
而许善心苦笑一声:“裴公,现在横竖无策,少公子虽然有言辞过激之处,但是也不是话皆不可取啊。”
第六百零八章 小心为上()
不料裴忌站起来有些愤怒的瞪了裴蕴一眼,旋即一摆手:“一些小儿杂言,许君还是不要多听了。此去巴蜀,若是能够试探到李荩忱的态度固然最好,若是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许君也无需自责,问遍朝中,有这样本事的人也没有几个。”
虽然不知道裴忌为什么坚决不允许裴蕴说下去,许善心也只能一拱手表示感谢。至少裴忌把他请进来回答了他的几个问题,总比徐陵直接闭门谢客来得好。
而裴蕴还想要多说什么,正好看到自家爹爹凌厉的目光,急忙乖乖的把嘴闭上。
他可很清楚爹爹发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裴忌径直走到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许善心也知道这是人家要送客了,自己当然不能继续赖在这里,当下里他也不多犹豫,一甩衣袖走过。
当许善心在裴忌身边走过的时候,裴忌低声说道:“许君,此去巴蜀一定要小心为上,凡事多斟酌而行。”
许善心顿时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郑重的一颔首。
看着许善心离开,裴忌轻轻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到头来也没有帮助许善心多少,该说的话不过是点到为止,接下来许善心自己能够领悟到多少,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在这乱世之中,裴忌可没有那么多好心去救每一个人。
裴蕴快步走过来,有些诧异的说道:“爹爹,现在李荩忱在巴蜀依旧立足未稳,甚至一些偏远州府只能依靠周人原本的官吏进行管理,对他不满或者怀疑的肯定大有人在,许善心虽然不是什么聪明厉害的人物,但是如果稍微流露出来那么一点儿拉拢的意思,自然会有人眼巴巴的找上门去,到时候这巴蜀说不定就先乱成一锅粥了,这才是孩儿觉得比较靠谱的·····”
“可以了。”裴忌此时淡淡的说道,打断了裴蕴。
裴蕴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爹爹到底在担心什么,之前许君在的时候不让孩儿说出来,现在甚至只有我们两个人,还不允许孩儿阐述一下么?”
此时裴蕴显然已经有点儿生气,他对于自己的计策还是有些信心的,自家爹爹虽然是长辈,但是总该听自己说完吧,原来的爹爹可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这些话你最好是烂在自己的肚子里,”裴忌声音更是变得冰冷了几分,“最好不要和其余人说。”
“这······”裴蕴更是迷惑。他才不相信自家爹爹所谓的什么“有损阴德”,这不过是官场上很常见的挑拨离间罢了,李荩忱行军打仗的时候,这样的计策使用的最多,现在以其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按理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宦海浮沉这么久,这样的手段对于初入官场又性格耿直的许善心来说,或许还想不到,但是对于已经身处高位的裴忌来说,就算是想不到也不可能不会接受。
尤其是还找出来道义上的理由,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裴蕴才不相信这个时候自家爹爹竟然在考虑什么道义伦理的问题。
裴忌轻轻叹息一声,侧头看过来:“孩子,你想的没有什么错,真的用起来应该也足够李荩忱消受的,可是这样的阴谋不应该拿来用在李荩忱的身上,明白么?”
裴蕴顿时怔住了,直直的看着自家爹爹的目光,良久之后方才不由得苦笑一声:“爹爹,你们现在都已经开始盘算到那么久之后,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死罪可免怕也是活罪难逃啊。”
这一次裴忌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四五月份,正是江南多雨的时节,这眼看着又有一场雨要来了。
有的时候,未雨绸缪可不是什么坏事。现在的李荩忱就已经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打开这样的局面,枭雄之姿态暴露无遗,谁能保证以后李荩忱就不会飞黄腾达、真的问鼎天下,而到时候算起账来,给许善心出过坏主意的裴蕴甚至裴忌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裴忌显然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乱世之中,裴忌优先考虑的当然不是如何保全这个王朝,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家族,只要家族的势力和地位不受到影响,那么效忠于哪一位君王实际上没有什么区别。
整个南朝四五个朝代更迭,这些掌权的世家也是轮流换,曾经的王谢豪族,现在已经消散在历史的烟云之中。所以裴忌自问自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也没有那么多的耿耿忠心,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不为玉碎,而为瓦全”罢了。
新的势力正在崛起,江南的这一支裴氏困顿数代,到了裴忌这一代总算是有所起色,说什么也不能辉煌不了几年就烟消云散,这样裴忌自问愧对于列祖列宗。
看来是时候和李荩忱谈一谈了,至少现在李荩忱应该对建康府的情况比较感兴趣。想到这里,裴忌径直转身向书房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自己的儿子脸色有些不对。
裴蕴的手握紧又松开,多少有些不甘心,自家爹爹这是在为后路考虑,他觉得并没有什么错,但是这样放任李荩忱,让裴蕴有一种被鄙夷和压制的感觉。
大家都是同岁的年轻人,如果换做他站在李荩忱的位置上,有李荩忱的机遇,谁知道会不会做的比李荩忱更好?
可惜命运造化,自己终究没有这样的机会。
想到那个当时在石头山上白衣动公卿的年轻男子,裴蕴的牙就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难道李荩忱真的比自己优秀?
————————————………
风从半掩的窗户中吹进来,烛火微微摇晃。
而李荩忱正一笔一划的写着委任命令,实际上李荩忱的这些命令怎么看都有些僭越了,身为镇西将军,李荩忱本来就没有资格插手地方民政,更何况是地方官员的委任。
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巴蜀已经是李荩忱一个人的天下了,此时就算是他折腾出来什么祥瑞,然后“顺应天命”登上皇位,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南陈和北周会不会联手来进攻那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巴蜀内部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应该不多。
当然了,李荩忱很清楚现在还不是他去想这些的时候,巴蜀终究只是一个根基之地,不是李荩忱这辈子走不出去的地方。
第六百零九章 来信()
巴蜀地形崎岖,面向外面的几个方向都有雄关漫道,北方有葭萌关到剑阁、又有蜀道,而东方则有三峡和夔门,有白帝城这样扼守大江咽喉的重镇,因此常人想要进入巴蜀不容易,想要从巴蜀出去也不容易,巴蜀自成一体,独立于世外。
但是李荩忱并不想被困在这里,等到巴蜀内部局势稳定了,他肯定是要对外出手的。
如果给李荩忱充足的时间,李荩忱保证自己可以做到,毕竟他有着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行政管理思路,有着不少历史经验,一点一点的发展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现在却没有这么多时间,李荩忱必须用最简单而有效地办法将巴蜀的局势稳定下来,然后腾出足够的力量去对付北周或者南陈,更或者同时和这两个势力为敌。
李荩忱的眼前骤然暗了下来,他只道是蜡烛被吹灭了,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一道绰约身影站在烛火前。李荩忱笑了笑:“湘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湘一边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李荩忱,一边走过去轻轻的给李荩忱捏肩膀:“夫君,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夫君今天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