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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落下山坡,黄昏之后,便是黑夜。
管亥领着队伍,进入到壶丘谷中,士卒们迈着步伐,踩踏在散落于道路中央的枯叶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干脆声响。
时而有山风吹过,消去士卒们身上的燥热,带来了不少凉意。
管亥骑马走在前头,身旁是他的副将。
行军无趣,于是便闲扯起来:“这山间晚上倒是挺凉快的,就是今晚月色不好,老是躲在云里不出来,不然咱也可以赏赏月色啥的。”
管亥随口说说,身旁的副将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前方道路渐狭,左右山川相逼,周围的树木丛杂,皆是尤为干燥。万一这里埋伏有敌军,纵火而攻,那他们岂不是全要葬身于此?
副将把自己的担忧同管亥说了,管亥倒不以为然,反而笑他胆小,哈哈笑着:“你啊,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别老是疑神疑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
话音戛然而止。
山谷右侧的上方,忽然亮起许许多多的火把,火光照耀之下的那张面庞浮现出丝丝笑意,青年贼将主动打起了招呼:“管亥,我们又见面了。”
见到青年现身于此,管亥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中了敌军计谋。
此时的管亥没有丝毫犹豫,脑子里顾不得其他事情,直接勒马掉头,大喊起来:“撤!”
然则,一切都迟了。
山坡上的青年将手一挥,贼兵们早就准备好的火罐火油一股脑全都往下扔去,继而将裹成圆球状的木枝点燃,推向山谷中央。
轰!
燃烧的火焰触发到火罐,爆发出巨大的炸响,溅射而出的火油,引燃了脚下的这片地域,燃起熊熊大火,点亮了整个上空。
望见前方火起,埋伏于枫林的田佑直接冲杀下去,将官军截断,纵火烧粮。
杀啊!
杀啊!
枫林这边火起,埋伏在北山处的金振率先起身,领着身后弟兄,呼喊冲杀而出。
一时间,整座山谷之间充斥着火光与厮杀,本来在人数上占据劣势的贼兵,此刻却完完全全的压制着官军在打。甚至有不少官军士卒,在逃离的途中,被友军活活踩踏而死。
茫茫浓烟之中,管亥根本分不清有多少贼兵,身边的士卒也是四分五散,纵使他全力大喊,声音也难以传达下去。
没了主心骨的士卒们军心大乱,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窜。贼军引燃了粮草,顺着山间夜风一吹,火势滔天,根本冲不出去。
他们只能在这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寻找起最后的一缕生机。
士卒们遍地哀嚎,回天乏术的管亥心中沉痛,可此时的他别无选择,唯有壮士断腕。
正当管亥想要逃离此处之际,身后响起了一声清冷的嗓音:“管亥,你不是要找我单挑么?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第五九四章 替我转告大司马()
火海之中,管亥望见了之前的那名贼将青年。
青年骑坐一匹白色骏马,手中握有鱼尾斧,刃阔八寸,柄长丈余,尾部厚而窄,并带有突出往下弯曲的尖角。
如此悍猛的兵器,握在手中,与他本人流露出的儒将气质,极不相符。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管亥接二连三的被此人戏耍,心中早已是怒火喷涌,现在撞见,哪有弃之的道理。
“小贼,老子今天非将你活剐了不可!”
被浓烟熏得灰头土脸的管亥破口大骂,勒转马头,拍刀直冲而来。
“来得好!”青年低喝一声,眼眸敛缩,同样拍马迎杀上去。
砰!
碰撞的刀斧交锋,发出巨大声响。马背上的二人皆是不由往后仰了一下身躯,随即错马而过。
调头,再战。
“给我死!死!死!”
再次冲来的管亥双腿夹住马腹,双目赤红的汹涌怒吼,好似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手中斩刀狂暴劈砍,一口气连续斩出二十三刀,不给贼将丝毫喘息。
青年见管亥同他拼命,表情并不惊慌,而是沉稳应对。
他很清楚,在力气上,二人或许旗鼓相当,可要论实力,管亥不是他的对手。
鱼尾斧晃动,劈砍剁搂抹,刺云片钩挂。
狂猛的攻势,尽数化去。
斗上三十余合,管亥气机回降,于不觉间已渐渐处于下风。
青年见此,故意卖出了个破绽,引管亥来袭。
管亥不知缘由,见状自是大喜,提升双臂力气,手中刀锋直挑青年心脏。
哧啦!
刺出的刀锋还未至青年胸前,斧上尖角顺势一钩,死死的钳住刀柄,随后借力往下一拽,管亥根本握拿不住,斩刀脱手而出,并在他粗厚的手掌上留下两道血痕,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传遍头脑神经。
管亥失了兵器,自知斗不过眼前此贼,勒马欲走。
然则青年哪会让他如愿,鱼尾斧横打,击在管亥后背。
管亥避之不及,闷哼一声,坠下马背。若非青年换了斧背,刚刚就已经将管亥斩杀。
四处奔走的副将见到管亥落马,拍刀赶来救援,口中大喝:“贼子,休伤我家将军,襄阳廖化来也!”
连管亥都敌不过此人,廖化又哪是对手,交锋不到十合,同样被击下马背。
这边战斗结束,那边也差不多已经收尾。
公羊久、翟定等人陆续过来汇报情况,在他们的脸上,皆是充满兴奋。
因为此次所打败的不是往常的普通地方军,而是以骁勇扬名的吕布麾下先锋。要知道吕布从成名以来,至今未有败绩。
此事一旦传出,绝对可以大涨名声。
值此一战,吕布军将近三千人被俘,上千士卒阵亡,逃出生天者,仅有寥寥数百人。而白波军的折损人数,三百不到,乃是绝对性的大胜。
“头领,这两员汉将如何处理?”
公羊久令人将管亥和廖化捆绑看押,出声询问起来。
马背上的青年瞥了管亥一眼,不等他开口,后者便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起来:“小贼,休费唇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爷爷宁死不降!”
旁边的廖化也是将头一偏,做好了赴死准备。
然而青年却并未有此想法,他不仅不杀管亥,反而令人松开管亥身上的绳索。
“你这是什么意思?”
管亥出声质问,完全搞不懂这贼将的意图。他刚刚也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如何也不会投降,更不会向他泄露军中机密。
青年笑了起来,说得轻描淡写:“难道管将军看不出来吗?就是想单纯的放你走而已。不过这些俘虏,我就暂且收下了,想不想救他们的性命,就得看你有没有这能耐了。”
随后摆了摆手,示意管亥可以走了。
为了能够拯救弟兄们的性命,管亥别无选择,此刻纵使有天大屈辱,他也只能咬牙忍下。
“元俭,你和弟兄们暂且在此忍耐,十日之内,我必来救你!”
管亥带有愧疚的脸上流露出坚决,如果不是自己非要一意孤行,也许就不会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致使上千弟兄丧命于此。
在管亥临走之前,青年似是想起一件事来,同他说道:“哦对了,劳烦回去替我转告你们的大司马,就说河东徐公明,在东垣县恭候大驾。”
徐公明。
管亥心中记下这个名字,骑上一匹跛脚战马,灰溜溜的离开了这处败北之地。
…………
六月初旬,吕布率军离开河内,委任高顺为帅,由其统领三万余将士从河内东走,进军兖、冀。他自己则领了一万将士,调头往西,援救河东。
这一日,吕布领军过了箕关,于日落之际,在王屋山脚就地扎营。
夜色渐深,守夜的将士来回巡视,其余士卒皆已早早睡下。
中军大帐里,亮着烛火。
卸去甲衣的吕布端坐起身躯,在一处光线较亮的烛火下,左手拿捏针线,双腿间夹着一个即将完成的皮球,借着上方光线,他正左右穿插,缝缝补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当今的大司马居然会在军营里,做这女子的绣活。
再有几日,就是小铃铛的生辰。
作为父亲,吕布想给女儿百分之一百的父爱,然则作为朝廷重臣,就注定了他与平静生活无缘。
关于女儿的生辰礼物,吕布想过很多方案,金银玉器,最先被他否去。后来想着女儿顽皮好动,身边又有不少的孩童伙伴,遂决定给女儿亲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