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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到这话,心中高兴,嘴上却是无言辩驳,只好哼哧起来:“既然当了郡守,就好好当,保本郡百姓太平安稳,别学些圈地索贿的龌龊勾当。要让我知道了,非得把你的手给掰断不可。”
严信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从小到大,印象中的父亲,向来都是这般严苛。
随后,严信吩咐仆人,准备午膳。
父子间的对话仍在继续,坐在另一旁的严母却有些按捺不住,小声的问了起来:“信儿,怎么不见薇娘呢?”
听到这话,严父面庞上有过短暂失神,继而很快恢复如常。
严信正欲回话,此时的门口,却走进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当初严信说要邀二老来五原过年,吕布得知,是点头同意的。
薇娘是个孝顺的女子,就算被逐出严家,她也一样时常惦念着父母,心中为他们祈求健康常安。
可她从来不在吕布面前提起这些,但吕布知道,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父亲,我来为你介绍……”
“不必了。”
严信刚一开口,严父就无情打断了他。
看着走至眼前的神俊青年,老人布有皱纹的眼角微微收缩,不慌不忙呡了口温水,冷声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飞将军呀,久仰久仰。”
这股透着酸劲儿的挖苦讥讽,如果换作他人,吕布根本懒得说上一字。
但眼前的老人不一样。
他是薇娘的父亲。
尽管对眼前老人谈不上丁点好感,吕布依旧抱拳躬身,将身子弯成了九十度,以示最大敬重:“小婿吕布,见过高堂。”
严父仿似没有听见,神色平淡的只顾拨弄起手中木珠。
严母倒是格外满意这个女婿,不仅长得高高大大,相貌堂堂,更是并州人人所熟知的大英雄。
只是严父不开口,她是如何也不能说话决断的,这叫出嫁从夫。
严父没有应声,吕布亦没有直起身子,只好又说了一遍:“小婿吕布,见过高堂。”
一遍不行,就喊两遍,两遍不行,那就三遍四遍,喊到他应声为止。
吕布心里告诉自己,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当初薇娘为了自己,放下所有,而作为一个男人,他就必须要有勇气去承担一切。
既然父女决裂因他而起,那如今,也同样由他来解。
吕布的声音在堂内响了一遍又一遍,连严信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说道:“父亲,您说句话啊。”
严父看着仍躬着身躯的吕布,挥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我这个父亲。”
别人都说他严阚不近人情,可又有谁注意过他眼敛底下的那抹思念和不舍。
他看着女儿啊,从巴掌大小,一点一点的慢慢成长。从女婴长成女孩,又从女孩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也正因如此,他才迟迟没有将严薇订下婚事,生怕别人待她不够好。
本想慢慢为女儿寻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夫婿,可不知从哪窜出个男人,仅仅一两月的功夫,就蛮横的将她从自己手里给抢走了。
哪个当父亲的会不心疼呢?
“薇娘时刻都在记挂着二老,期盼能早日重逢。”吕布恭敬回答起来,这些话即使薇娘不说,他也能感受得到。
严父让吕布先去坐下,随后将桃木珠搁在桌上,缓缓说着:“你们成亲,我也没有送过礼物。说吧,你想要哪些,金银玉石,还是田土房契?只要老夫有,一个子儿都不会往下压。”
吕布闻言,脸色霎时冷了下去,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谦和:“严家主,我叫您一声岳丈,仅仅只因为,你是薇娘的父亲。”
严老头听得这话,非但不怒,心里甚至还笑了起来,这小子,倒真有几分骨气。
他想起了曾经偶遇的那个山石道人,说自己的女儿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那这个富贵之人,会不会就是吕布呢?
第一九八章 挑拨()
在得知吕布的住宅离郡守府相去不远后,严母便提议先去看望女儿。
从小就百倍呵护的捧在手里,小半年没见,也不知过得好不好,是瘦了,还是瘦了。
吕布对此不由深深感叹起来,到底还是当娘的心疼女儿啊!
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严信轻车熟路,走在前边,走到大门口时,伸手把院门一推。
嘎吱~
正在院中走动活络的严薇闻声看去,见门口站着的是严信,遂笑着说道:“四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小妹这里,郡中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么?”
“小妹,你看,谁来了。”
严信语气掩饰不住欣喜,身子侧过,二老从外边踏了进来。
“父亲,母亲!”
严薇下意识的喊出声来,惊讶伴随着喜悦同时出现在了秀美的脸庞。
她做梦也没想到,父母会千里迢迢的来到五原,更没有想到,她们会来看望自己。
两位老人的鬓角日渐霜白,眼角和额上的皱纹亦增添了不少。作为女儿的严薇心里难受,皎美的眸子里浮起了水雾,她跪在地上,磕头说着:“女儿不孝,使爹娘记挂。”
她不知道,严阚心里是否还在生气,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原谅自己。
不管是与否,他永远都是自己的父亲。
女儿寒冬腊月天的跪在冰凉地上,当娘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严母跑过去扶起严薇,看着她一身布袄翁鞋,甚至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时,心疼的念念着:“我的儿,你哪受过这种苦啊,跟娘回家吧。”
严薇轻摇摇头,抹去严母眼角的泪珠,“娘亲,女儿在这里很好。”
当问起肚子里的孩子时,严薇轻轻抚着微鼓的肚子,秀美脸庞闪烁着母性才独有的光辉,“四个月了,夫君说儿女他都喜欢。”
严母正准备给女儿细细讲解怀孕的各种注意事项,在生育孩子这方面,严母可是颇为骄傲的,毕竟她为严家先后诞下过四儿一女。
在这个年代里,生孩子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
严父走来打断了自家的老婆子,不耐烦的说着:“那些婆婆妈妈的妇人话,留着去屋子里说。”
“好好好,外边天冷,不能让女儿冻着。”
严母戳穿了丈夫意图,明明比谁都心疼女儿,却总是故意装着毫不在乎。
严薇让四哥先将父母带进屋内,她则往门口方向走去。
她要让人去将吕布找回来,这个时候,吕布不在,肯定会让父亲愈发的不喜和怪罪。
快要走到门口时,眼前出现了一道高挺的熟悉身影。
吕布肩扛着四五袋特大号的布包裹,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点心食物。
肉酱、果脯、腌菜,甚至还有熏好的猪蹄髈……
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严母从上党郡带来的,她琢磨着现在是冬天腊月,这些点心食物,就算一两天吃不完,也可以放上好长一段时日。
这让吕布再次感叹起来:果然只有当娘的,才会心疼女儿。
来的时候,二老没带随从,这下苦力的重任,自然是落到了吕布头上。
严薇从怀中掏出手帕,上前温柔的替吕布擦拭起额头的细密汗珠。
“委屈夫君了。”她悄然红了眼眶,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会突然屈尊于此。
别看吕布平日里跟谁都和睦共处,只有身为妻子的她知道,吕布内心里的性子有多么高傲。
然而,他低头了。
为了自己,向严家低头了。
严薇此刻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幸福。
这种感动和幸福,是无法用语言和词汇来述说的。
然则天生情商较低的吕布,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媳妇儿说的点上,咧嘴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傻傻的笑着:“没事,我不累。”
这股憨傻模样一下就把严薇给逗乐了,她收拾好心情,走到吕布身旁,小手轻轻扣住自家男人的粗糙手掌,往屋子里走去。
不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局面,她都愿意同他一起去面对。
…………
太原郡,刺史府。
“使君,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一声堪比杀猪似的嚎叫,从府外传进了刺史丁原的耳中。
正在处理公务的丁原将手中笔锋一停,瞥了眼跑至门外的半百老者,淡淡说了声:“进来吧。”
被府兵拦在外边的老者如蒙大赦,踉跄走进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