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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岚的长枪队率先冲入西门,一阵猛烈射击,把守寨门的大王庄百姓有十余人倒下,其余向街巷里退却。马囝和牛仔分别带人冲杀,见路边麦场有草垛,便放火点燃,熊熊大火映红半个村子,几处房屋也接连起火。匪徒们手持刀枪和火把,分头冲进百姓家院,闯入屋中。整个村子瞬间大乱,匪徒的吼叫和怒骂,女人孩子凄惨地哭喊。不少老人和男人被驱赶到麦场上,七八个年轻小伙被捆绑起手脚扔进火堆,成群的青壮年男人被荷枪实弹的匪徒赶进土场边的大院里看管起来,女人被暴徒**的声嘶力竭第呼救和哭喊,在暗夜里格外恐怖悲怆。
第一百八十章 杀人狂夜闯书香第()
这一夜间,大王庄变成一座地狱。没有一家逃过抢劫、强奸或杀戮。天色微明,村庄渐渐静下来。或许匪徒们折腾得困乏了,而村中百姓除被羁押的青壮年和一些老人,都已舍弃家园连夜逃奔他乡。匪徒们在百姓家各自寻到安乐窝,心满意足地睡了。匪首李俊岚想找个舒适的好去处,便和任成芳来到一户宽宅大院前。院门紧闭,紫黑色油漆大门上挂一匾额,上写“恩进士宅”,门上硕大铜锁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熠熠闪光。任成芳说:“我给弟兄们下过命令,不允许进入这家宅院。”李俊岚疑惑地问:“为啥?”任成芳说:“早听说这一带有个陈姓恩科进士,先辈曾为明朝时高官,是少有的官宦书香人家。”李俊岚不屑地笑笑:“啥是恩科进士?他老爷子当大官能管到我头上?”任成芳郑重说:“这家人在村里一定有很高声望,我们不可造次。咱们今夜已闹得过分了,百姓怨怒,恐难立足啊。还是不进去的好。”任成芳话没说完,李俊岚已挥起砍刀,用刀背砸在金光闪烁的铜锁上,推开大门,跨进院中。
两人沿甬路穿过一带花层,便是一座二门。门内高大的影壁后面,一处宽阔的院落,一溜数间瓦房,左边房屋没有灯光,隐约可见檐下楹柱上写着字迹,道是:至要无如读书,至乐莫如行善。右边客厅敞着门,透出暗红的光亮。只见两只烛台摆放在迎门的八仙桌上,银白的蜡烛结了长长的灯花。晃动的灯影里,一位鬓发如雪的老者端坐在桌前圈椅上。李俊岚和任成芳走进屋,老者似乎并无觉察,仍然微眯双眼一动不动地坐着。清癯的脸颊皱褶纵横,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在苍老的脸上留下斑斑渍痕。看到眼前这一幕,李俊岚片刻惊诧。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看老者,打量着屋中陈设,桌上摆放的文房四宝,条几上泛着暗黄的书籍,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中堂上的画幅和两边龙飞凤舞的一副对联上。
李俊岚读道:“日月双?天地眼,诗书万卷??心”,回头问任成芳,“啥意思?”
任成芳笑笑说:“日月双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是说,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像两只眼睛;只有读万卷诗书才能懂得圣贤的思想,行天地之道。”
坐在圈椅上的老人说话了:“太阳和月亮是苍天大地的眼睛,看着每个人做人行事;不读诗书便不懂圣贤,便胡作非为,怎能成就大事?”
李俊岚猛地转身,定睛看着老人。他听出老者话中有刺,明显在讥讽挖苦自己,不由火气上冲:“你胡说什么?你是在嘲弄本团长?我看你活腻歪了!”
老者冷冷说:“团长?好大的官!我听见了,你的队伍在外面杀人放火,整个大王庄的生灵遭受荼毒,我还活着做什么?我坐在这里,就是等你来杀我。把你的刀拔出来杀吧!”
李俊岚哗啦一声,从鞘中拔出钢刀,银白的烛光,照见刀片上的残留的殷红的血渍。他大喝一声,“你当我不敢杀你?”
第一百八十一章 老学究警语斥狂徒()
老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呵呵笑起来:“你敢,你啥都敢,伤天害理的事你都敢干!”
李俊岚挥刀冲向老人,却被任成芳死命拖住他。老人继续不慌不忙地说着:“我听说,近两个月,倭贼在铁路边搞三光,屠了八个村,孔三磙子的匪兵在这一带屠了三个村。只是,会有人收拾他们的。孔三磙子已经被八路军除掉,鬼子也进退维谷,前有国军阻截,后有八路袭击凡穷凶极恶、为非作歹之徒,终究会遭报应的!”
任成芳一边拦挡李俊岚,一边解释说:“老先生不要误解,我们李司令胸有大志,到这一带来,是为发展壮大,保卫国家,护祐黎民。今天在咱们村,纯粹是一场大误会。”
老先生声泪俱下:“好一场误会家家遭劫,人人自危!村里除被你们抓的,全跑光了。天亮了,孩子们应该来读书的,如今不知去哪儿逃命了人心怨愤,你们怎能立足?还求什么发展?”
任成芳向老人鞠躬致歉,连声谢罪。李俊岚似乎也听懂老人话语中的道理,将刀缓缓收入鞘中。任成芳回身拉起李俊岚,反身走屋门。
老人微微睁开眼睛,两个匪首的脚步声渐远,又听大门一声响。便急忙起身走出探望。见大门已被重新关闭,便从里面插上门闩,顶上门柱,回到客厅便轻轻喊声:“出来吧,他们走了。”一个年轻女子搀个老妇人出来。老妇人眼泪簌簌流下,哽咽说:“好险啊这群野兽倘或再来,可怎么办?”老人略作沉吟:“你跟文卿一起逃走吧,趁黎明前这阵黑天。”
原来这老者名叫陈一昊,他的高祖父是清朝初年恩科进士,曾任高官,且为官清廉,名声极好,老年两袖清风退居乡里,仅靠薄田数十亩度日,教导后代谦恭处世,勤俭持家,所以在这一带村庄颇有威望。一昊老人自幼饱读诗书,曾于光绪年间中过秀才,自年轻便办个塾屋,附近村庄的孩子大都送来陈家跟他读书。这个叫做文卿的女人是老夫妻的独生女儿,婆家在县城东关,丈夫不久前因病去世。文卿孤身回到娘家来,不料却遇到这场匪患。幸亏祖上留下的这块牌匾,侥幸让这家人暂时避过一劫。当下老妇人执意不肯离开丈夫逃走,只担心年轻的女儿。两人便催促文卿逃走,去苏官寨投奔外甥女金菊。文卿换下女装扮作男人,为躲避土匪巡查,老夫妻送文卿从院后出侧门,登着梯子爬上围墙翻出村外。文卿洒泪告别父母,第二天赶到苏官寨时,正是金菊与聂三全成亲的前两日。
李俊岚匪部鸠占鹊巢,在大王庄住下来。被羁押的人照旧被关,逃走的人照旧在外躲藏。匪徒们杀猪宰羊,喝酒吃肉,在百姓家翻箱倒柜,数日中,李匪遭遇附近村庄自卫组织的连续攻击,虽击退进攻,也小有缴获,但自己的人员又有伤亡。李俊岚觉得如同坐在火药桶上,在这村难以久住,打算采取任成芳和岳吉春的建议:撤离大王庄。但就如何处置被羁押的五六十个青壮年男人,两人却又发生分歧。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八路军闯营警顽匪()
李、任此次争论达成一项折中意见,考虑到既可扩大队伍、又不致进一步加深大王庄百姓的仇视,所以没按李俊岚原先的意图全部杀掉,也没如任成芳主张的全部放生,而是动员这些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凡入伙者奖赏其家人,并承诺实行永久保护;不愿者便放回家。
夜晚,大王庄沉浸在迷蒙的暮霭中。两个年轻人从黑暗处爬墙翻入陈家院内。他们刚刚被土匪放出,一个是陈一昊先生本家侄子长厚,另一小伙名王和。两人身上脸上带着伤痕,一瘸一拐地来见先生。长厚家的三间草房被土匪烧掉,父母侥幸逃出,不知去向,王和十七岁的妹妹被牛仔强奸后霸占。两人是来找老先生商量报仇雪恨的。老先生看着气愤填膺的年轻人,重重叹口气说:“投奔八路军吧。这是真正的仁义之师,只有他们能为百姓做主。甭看眼下他们力量还不够强大,可天下迟早是他们的,去吧。”
李俊岚带领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距离铁路线只有三四十里路,因害怕与日本军队遭遇,便在一个村庄停下来。这一带曾是土匪孔三磙子的活动区域,百姓吃尽土匪苦头,李匪队伍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