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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直出西城门,沿一条窄窄的小路斜向西南,翻沟越坎,然后上了通向万家营的狭长路沟。夜间刚落过一场小雪,青山一路小跑,皑皑白雪上留下一行清晰的印迹。
青山鞋袜全都湿透,额上沁出细汗。看看走到万家林,远远见万七赶着羊群从林中出来,群羊咩咩叫着绕在身边。万七喊:“青……青山,你娘,青莲进城找……找你了!”青山却不理会这话,跑上前,不无惶恐地告诉万七:
“七爷,我在城里碰见一个人。”
“谁?”
“吴家那个媳妇,翠玉。”
“她死……死了,那是活……活见鬼哩!万七惊愕地张大嘴巴,“她喊你,你答应过?”
“没……没答应,俺说不认识你,就跑开了。”
“那还好。快换……换衣裳,别……别让她认……认出你,跟……跟上你回家!”
青山半信半疑,犹豫着说:“我换啥哩,脱下套在外边的褂子总该行吧?”说着摘下脖颈上的围脖,解开身上大褂的纽扣……
第375章 遇月姑翠玉痛断肠()
月姑和青莲母女来到县城,娘俩出现在西街的聚仙酒馆。
这次进城,是由于青莲一再督促,月姑方下决心。月姑对青山不辞而别数日不归感到气愤而又无奈,气恨得不想再管他。青莲知道娘对哥哥有气,但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自己心情也一样,绝不愿看着青山长成不务正业的浪子。青莲想着哥哥自幼关爱自己,在外头护着她,在家里让着她,有好吃好玩的想着她,即便争辩起来,也从不跟她认真计较,这让她对哥哥心存感激。每次月姑责打青山时,青莲总觉心疼,觉得娘对哥哥或许管得过严、操之过急了些,但任其下去,却更觉得担心……
青莲力劝月姑说:“娘,城里新开张的聚仙酒馆,老板是于集迎春饭馆的吕歪脖。这次咱去这儿看看,十有八九能找到他,前些天哥哥跟我透露,有人约他去那儿喝酒呢。”
月姑答应女儿,依旧将春亮交给桃花,两人早早出发,趁满地积雪冰水还没融化,已到了县城。像前两次来一样,月姑刻意穿着老旧,青莲扮成个小伙,头戴毡帽,身穿青山的旧灰布袄裤。因正逢城隍庙搭庙会,过往人群似比平时多些,城门口盘查也略松。两人提心吊胆进城,青莲挽起月姑的胳膊,穿小街走僻巷,直奔西城门里的聚仙酒馆。
两人进店,见伙计正盘问一个前来住宿的女人,便退在一旁等候。
“店里没几个房间,就你一个人,怎能订两个单间?”
“还有个男人,傍晚会来住。”女人回答。
“即是你男人,为啥又要分住?”伙计疑惑,不停地上下打量女人。
“俺们还没成亲。这关你店家啥事?俺们住房开钱,住两间开两间房的钱吗!”女人红着脸左右看看,目光从月姑和青莲身上掠过。
伙计嬉笑着摇头,阴阳怪气地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店是经过县警察局注册的治安模范店,一旦出啥事情,我们当伙计的可承担不起。这样吧,把你两人的良民证拿来,我给你安排房子,不然,得睡大通铺……怎样,让你和别的男人挤在一起睡,行吗?”
女人叹口气,乞求说:“我们是河西人,不知道咱这儿的规矩,没带啥良民证,能关照吗?”
伙计闻听一惊,“啊,你和你男人都从河西来?那,我更不敢让你住店……眼下运河正封锁得严密,只怕八路偷过河东来,你这小娘们,胆子不小啊!这样吧,我去告诉老板,只要他点头,我马上给你开房。”
“那好,就烦你去给老板说说……俺们是好老百姓,从河西来这里探亲的。”
青莲拉拉母亲的衣襟。月姑却没觉得,她在凝神从背后注视这女人:红花白地的毛巾,印花土布的裤袄,像个农家小媳妇,听她说话的声音耳熟得很,从后面看那身段,活脱像一个人……月姑暗暗吃惊,莫非真的是她?只是尚未看清女人的脸面。
伙计转身走进后院。这时,女人转过脸,看到身后的月姑和青莲,未及开口,月姑已上前拉住手,低低喊一声:“是翠玉?我的妹子……你怎的在这里?”
“啊,姐姐!”翠玉认出月姑,狂喜地扑过去,随即呜咽着哭出来,“俺,正是来找您哩!”
青莲低声对月姑耳语,说:“娘,不能在这儿说话,咱们赶快离开这儿!这老板跟吴兴祖、福顺都相熟,说不定……”
一语提醒月姑,便拉起翠玉说:“咱们走,这地方住不得!”
青莲走在前面,月姑拖拽着泪流满面的翠玉跟在后边,走出聚仙酒馆。翠玉偎依着月姑,像迷路的孩子见到亲人,泪水簌簌流下,喃喃说着:“好姐姐,俺想不到还能……见到你,妹子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月姑几乎是背负着翠玉,踉跄地走着,边说:“好妹妹,快别哭,咱们找地方住下,慢慢说话……”说着匆匆拐弯过街,走进另一家小店。
这时,吕老板出现在聚仙酒馆门口,和那伙计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伙计诧异地嘟噜着:“那小娘们,刚才还死乞白赖住店,这会儿没了影子……还有个女人,带个半大小子,看样子也要住宿,怎都不见了呢?”
“大惊小怪!”吕老板不满地瞪他一眼,“咱开的是店,不是警察局!给咱钱咱就管饭管住,甭狗咬耗子!”
伙计尴尬地点头说:“我……是为老板着想,刚才那女人看着眼熟,像被土匪劫走的万家营吴家那媳妇……”
吕胖子瞥他一眼:“你咋认得那媳妇子?”
“那年正月十五,万家营吴家摆酒请客,我跟您去打下手,见过她。”
“你看清那女人,确是吴家那媳妇?”
“不会错,正是她,生得俊眉俏眼的……”
“这倒是件奇事,都当她被糟害死了呢!”
青莲带路走进一家小店,月姑和翠玉跟着进来。店主很客气,仅有的两间正房也恰好空闲。三人进屋,青莲回身关上房门,翠玉身子软瘫着扑在月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月姑坐在炕沿上,双手揽着翠玉,知道她经历了惊险,满腹怨愤委屈憋闷在心,便不急于劝阻,只说:“妹子想哭,哭吧……把肚子里的委屈,都哭出来……”自己也已泪如雨下,一边搂紧翠玉不停着肩膀,抚摸那一头乌黑的短发。青莲愣愣地看着娘和翠玉,在一旁伤心地抽咽着,泪珠流到两腮,抹了草灰的脸蛋上冲出清晰的泪渍。
翠玉终于从极度哀痛中舒缓下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抽咽着说:“姐,找到你,我死也安心了。我有一肚子话,想对您说!除了您,我还能对谁说哩……”
月姑手中的手帕湿透,又接过青莲递来的绣花手帕给翠玉轻轻擦拭,说:“妹子,说吧,姐姐听着呢……有啥委屈,全说出来,姐给你排解,给你撑腰……”
第376章 陷匪窟翠玉惶恐()
那个祸从天降的夜晚,翠玉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痛苦和惊心动魄的恐惧。她被放在马背上,遮蔽着双眼,塞堵着嘴巴,在昏晕迷蒙中颠簸行进。天微明时,她被从马上拖下,由人搀扶着上了船,只听好一阵水声潺潺,便又下船上马。一路上,行进速度很快,队伍中也极少喧哗。翠玉感觉胯下那马很高大,四蹄迈得快当而沉稳,得得的蹄声急促而有节奏地点击着地面。那个土匪副司令似乎就在翠玉身边,不时听到他给队伍下达命令的声音。此时的翠玉,已做好一死的准备,脑子如凝固一般,停滞了任何思维,所有记忆均已淡漠,只有女儿小玉哇哇哭叫的哀号不时在耳边回响。
终于,队伍进入一个村庄。她被从马上抱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解掉,面前竟站着两个年轻女人,嘻嘻赞叹着:“好个美人……还是队长有福气!”回头看着兀自立在一边瞟着翠玉的麻队长,谄媚地说:“队长,您想让她住在哪里?”
“司令部后边小院。他娘的,我可没这艳福……副司令已经钦定了,你们好生伺候……”麻队长一腔怨气,却又为女人肉麻的逢迎所刺激,走上前搂住这女人脖颈在脸蛋上狠狠亲一口,“还是我的石榴好啊!”
女人乘机偎在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