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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鼠落得个被分尸的下场,齐格吃了六成,浮羽吃了四成,吃光了老鼠,两人舔着嘴唇看着那条盘在不远处的大毒蛇,不过,他们最终也没向那条毒蛇发起攻击,而是互相携着向山梁下走去。
山脊极是陡峭,坡上长满了荆棘与灌木,齐格走在前面开路,那些荆棘就像尖利的铁刺一样刮着齐格的铠甲,多亏了这套铠甲,要不然他早就死了。浮羽按着肩头,走在他的身后,一声不吭,眼睛里却显露着痛苦,那是箭头磨擦着骨头带来的痛楚。
不知何时,眼前的荆棘与灌木开始晃动起来,齐格觉得头很晕,手中的铁剑越来越沉,而屁股上和腿弯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痛。
就快倒下了,我不能倒下,我若是倒下去,她必死无疑。
齐格咬着牙齿提醒着自己,为了不倒下,他决定说话:“他们为什么?是因为那铃声吗?”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强盗在面对浮羽时会突然失神。
“香气。”
浮羽的声音很弱,她蜷缩在齐格的身后,躲避着那些尖利的荆棘,此刻的她,柔弱的就像狂风暴雨之后的樱脂花。
“我的手腕上和脚腕上抹着龙涎草与樱脂花混合而成的香料,只要,只要我一动情,就可以让人产生幻觉。铃铛,铃铛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
“动情?什么样的幻觉?”
“你心里最想要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那为什么我没有产生幻觉?”
“因为我把驱除幻觉的药粉撒在了大氅上。”
“哦,你是巫医吗?”
“不是。”
“那你怎么会?”
“一个女奴隶教的,她说,女人必须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
一个稀里糊涂的问,一个吱吱唔唔的答,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对答着,痛楚与晕眩感反倒减弱了不少。山势慢慢变得平缓,前面的荆棘与灌木变成了苍翠的松柏,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硬,不再是一踩一个坑。
前面有块大石头,齐格爬了上去,又把浮羽也拉了上去,俩人肩并着肩向山梁下望去,那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座城池耸立在最南边,一条大道连接着城池与山脉,城池的外面是阡陌纵横的田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炊烟正从村庄里升起。
太阳调皮的跑到了大石头的上方,照耀着俩人的脸,山风从背后吹来,撩起浮羽的头发,在树林里一阵穿梭,头发上的泥垢被露水清洁掉了,像丝线一般飘冉,她依然很美丽,苍白的脸蛋更加惹人怜爱,尽管眼神很虚弱。齐格就落魄多了,脖子上扎着泥布,屁股上也缠了一圈,腿弯上绑着一截青藤,脸上还有道血槽,被雨水和露水泡白的伤口外翻着,像是一条恶心的虫子。
“那是青渊城,鲁国的边城。穿过青渊城,一直往南走,就会到达怀城,然后再跃过无涧峡,杞山就到了。”
“快看,那里有个村庄,村子口有颗大槐树,还有条冰凉的小河,它就在青渊城的左边。”浮羽指着远方的边城,嘴角微微翘起来。
齐格问:“你的家?”
浮羽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
齐格裂着嘴巴笑起来:“从小,我就想周游列国,骑着一匹马,挎着一柄剑,去雍都,去凤歌,去天下各地。”
“现在马没了,马车也没了。”浮羽的眉头皱起来,马车里装满了钱财,那些贵族没有亏待他们以前的君侯,给了他一辈子也花不光的钱财。可是现在,那些马车在强盗窝里,他们不敢回去索取。
齐格摊了摊手:“是啊,马车没了,我现在哪也不能去了。”
浮羽看着齐格,晶莹的眸子里滚动着一层薄雾,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的说道:“我们可以留下来,我这两枚铃铛是用铜金做的,可以换些粮食。”
齐格沉默。
浮羽把头转过去,脸上的绯红渐渐退去,眼睛里的那层希冀也在慢慢变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格把手里的剑举起来,朝着天上的太阳:“还有这把剑,以及我的身上的甲胄,只要是识货的人,就知道它们的价值。”
“君上。”
“叫我齐格。或者,换个名字,叫我即格。”
“即,即……”
浮羽回过头来,看着齐格,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接连叫了三遍都没有叫出声来,她的胸膛急剧的起伏着,额头也渗满了细小的汗珠,被阳光一照,像是珍珠一般泛着光泽。
齐格一直在微笑,疲惫与痛楚正在远离,就连寒风中飘来的泥土味都是那么清新,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浮羽就在他的面前倒了下去,像是一片落叶,又像是一片‘浮羽’。
“浮羽!!”
齐格从石头上跳下来,在草丛里抱起浮羽,用手一探,鼻息极其微弱,额头却烫得像火一样,他急得手忙脚乱,抱着浮羽朝林子外面奔去,边奔边叫:“浮羽,浮羽!”
阳光一直照耀着他,直到他‘扑嗵’一声栽倒在地上。
青渊城里驶出一支马队,华丽的马车里坐着一位绝世美女,她的两个侍女骑着马走在马车的两旁,穿着蓝白相间的衣裳,也都是千娇百媚的人物。
马队沿着大道一直走,那名俏皮可爱的侍女突然尖叫了一声,打着马冲进了草丛里,紧接着,她叫道:“美人舌,快来,快来。”
“花胡子,你干嘛呢?又发什么疯?”另一名气质温雅的侍女皱起了眉头。
“有人,有人。”
名叫‘花胡子’的侍女在草丛里挥着手,声音很是急促。
“去看看吧,若是还活着,就带回来,一起去雍都。”坐在马车里的绝世美女推开了车窗,遥遥的瞥了一眼。
“是,东主。”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狐狸的冬天()
大雍有句名言:雍人不需要高大的城墙,在雍国的国境内没有强盗与敌人。
乍然一听,这句话好像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是仔细一揣摩,就知道雍人有多么骄傲,那是烙进骨子里的傲气。对于一直在开疆拓土的雍国来说,修建坚固的城池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大雍没有边界,有风的地方就有桐日大旗,火焰战车能到达的地方就是雍国的城墙。
燕国和大雍一样,根本不需要依靠城池和堡垒来抵抗敌人的入侵,唯有冰封堡例外,它位于燕国最北端,放眼看去,偌大的堡垒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冰熊蹲在冰河之源的源头上,扼守着冷凛的北风,也抵挡着北狄人。
冰河之源是一个狭长地带,就像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脚部是狼牙谷,沿着狼牙谷一直往南是修长的大腿,然后有片较为广阔的平原,那是少女的臀部,再后是纤细的腰部,坚挺的胸部,最后便是源头。冰封堡就建在源头。
始建于那一年已经不可考,有人说是建于远古神王时期,那时冰河还没有冻结,冰山也没被北狄人凿开,根本就没有什么狼牙谷,世界的尽头就是这里。传说中的白狼王在冰封堡出生,不论是巫官还是祭司,或是先知与侍仆,他们都告诉世人,白狼王是一位仁慈的神王,他的光辉照耀着中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应该尊敬他,以虔诚的心态侍奉他,以至于,世人反倒忘记了,严格说来,白狼王其实是个北狄人。
城墙高达二十丈,非常厚实,里面是整条整条的青石,石头缝隙里浇灌着粘稠的冻土,外面是像镜子一般光滑的冰层,在千百年的寒风与苦雪的侵袭之下,那层冰墙的厚度与硬度令人咂舌,甚至有人说,就算是焚天火凤飞到这里也会一筹莫展,因为火焰不足以融化它。
“它就是一只大乌龟,蹲在冰河之源上,把头埋在冰河里。”
天上飘着茫茫大雪,老祭司站在城墙上,簌簌风雪扑在他的脸上,把那些坑洼不平的皱纹填满。白狼王的标志是一头雪狼,它耸立在城墙之上,老祭司拢着双手,站在它的面前,凝视着它。整个雕塑通体雪白,也不知是以什么样的材质雕刻而成,它竖着耳朵,望着北方,眼神很平静,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仁慈的白狼王,感谢你的指引,感引你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