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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的眼睛也亮了,晶晶亮。
扶风择翼日子过得很悠闲,他自然不知道小虞已经掂记上了他的财富,每天一大早,他就会披上华丽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去城墙上转一圈,然后再到堡垒中的各大商肆里走走,看着一车一车的刀币和蚁鼻钱被拉到地窖里,龙涎堡下面的地窖无比庞大,不仅陈列着宋蛮子的手指头,还有一座山,钱币垒成的山。
扶风氏不争天下,扶风氏只争钱财,这是扶风氏的族训。
龙涎堡是个开放的堡垒,只要你带来足够的钱财,前门便会为你打开。堡中极其热闹,商人们操着各地的口音,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士兵们在堡垒中的每一个角落巡逻,不过这是多余的,来到这里的商人都知道遵守秩序,没有人敢惹事生非。街道上还有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便是龙涎堡的女人。
龙涎堡的战士很强壮,龙涎堡的女人很美丽。众所周知,天下出蔡卫,蔡地的身姿窈窕,擅弄音乐,卫地的知书达礼,气质如烟。但是,龙涎堡的一点也不比蔡卫的差。在这里,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三百日都在下着蒙蒙细雨,因此,龙涎堡里的女人皮肤格外娇嫩,一捏出水,一点也不夸张。
龙涎堡里有很多酒肆,酒肆里有很多,她们或许称不上倾国倾城,然而,足可当得温婉如水。
管落风很喜欢。
自从离开燕国之后,他骑着马去过蔡国,也去过卫国,最终蔡国的没有留下他,卫国也没有,却被龙涎堡里的女人迷住了,每天,他都会在不同的女人的温柔的怀抱里醒来,朝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吻上一口,又在那吹弹得破的脸蛋上捏上两把,然后提着酒壶,醉熏熏的离开酒肆。
扶风择翼就在酒肆外面等他。
太阳从东方升起,悬浮在烟雨之上。
两个年轻人骑上了马,开始了他们例行的每日巡游,左边的扶风择翼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傲然的气势,每当他的目光停顿,总会惹得路上的女子脸红心跳。右边的管落风神情懒散,整天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恰是这样他看上去别有一种风味,所以,女人们才会怜惜他,《兰泌苑》的头牌艳姬兰沁儿颇是青睐他,每次都不会收他的钱,而且临走之时,还会送他一壶酒。
现在,他就捧着兰泌儿送他的酒,一口一口的闷着。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扶风择翼道:“我若是你,就把兰泌儿娶回家,虽然她是兰泌苑的艳姬,可你知道应该,她的恩客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你。”
管落风道:“我若是你,就把龙涎堡的后门打开,与殷无忌决一死战,或者把他请进来,带到你的地窖去逛一逛,然后告诉他,只要拥有了扶风氏的忠诚,殷国将会无比强大,而不是像现在,做一只缩头乌龟。你不知道,人们都在背后议论,说你……”
“说我不像是扶风氏的子孙。”
“你倒底在犹豫什么?”
“龙涎堡从来也不会犹豫,自从昊天大神把龙涎草种在这里,而我的先祖们又在这里建了一座堡垒之后,面对挑战,龙涎堡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战死沙场敌人畏惧,二,备上美酒敌人臣服在利益之下。”
此时,两位年轻人已经来到城墙上,扶风择翼回过头来,看着车水马龙的堡垒,秋风掀起他背后的大氅,像是旗帜一样张扬。他新换了一件大氅,这件大氅的系领上镶嵌着铜金,就算那只黑鸟再来,就算它把嘴喙啄烂了,也休想啄断这条系领。
风有些冷,扶风择翼紧了紧大氅,冷声道:“世人都说,龙涎堡没有忠诚与荣耀,只有利益。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就算是货物也有应有的价值与尊严。我,扶风择翼不会再让人在棋盘上决定龙涎堡的未来。绝不。”
管落风道:“你也说过,殷无忌和他的父亲不一样。”
“他身上流着那人的血,和那人没什么两样。”
“你若想要战争,他必然会给你战争。自从青龙大旗在殷国的废墟上竖起来,战争就从来也没有停止过,那黑鸟飞过的地方就是尸山血海。”
“你倒底是谁的谋臣?”
扶风择翼怒了。
管落风却摇摇晃晃的向城墙的另一面走去,按着箭哚口向下看去,那是一望无际的大营,青龙旗在风中翻来卷去,战马的嘶啸声远远传来,而在那大营的后面,一队一队的战士正向大营聚拢,他们是新近投诚的领主带来的军队。
管落风指着那黑压压的大营与源源不绝的军队,说道:“你看,他是众望所归,他的铁蹄还没有辗上那些土地,而土地上的领主却纷纷向他靠拢,你以为他们都看中了他什么?血腥的杀戮?或者仁慈的宽恕?不,他们看见了历史的车轮。”
“历史的车轮?”
扶风择翼走到管落风的身旁,看着那令人震憾的一幕,他的眉头皱起来:“他不是神,不能主导历史。他只不过是在已经腐烂的宋国的尾巴上点了一把火而已。而很多人都料到了宋国的灭亡,甚至比他更早。”
“哈哈,你想说你自己是吗?”
管落风笑起来:“你料到,你猜到,在那至为关键的时候,你能不能遵巡自己的预料去做,这才是至关。也是英雄与草芥唯一的区别。”
第一百八十二章 骄傲的年轻人()
“他在等什么?”
“在等你做出决定。你看,他就在你的堡垒下溜达,就像在自家后院一样。如果他是女人,我一定会拜倒在她的裙下。”
“可惜他不是。”
小虞骑着马,顶盔贯甲的走在龙涎堡的城墙下,高大的战马缓缓的迈动着蹄子,把头盔那马尾般的盔缨颠得左右摇摆。高达十五丈的云梯竖起来了,像是密密麻麻的树桩一样,攻城塔没有云梯那么高,却比云梯更为结实,面爬满了士兵,他们正在里面安置床弩,更远一些的地方,一架架抛石车正在绞着机刮,一群群士兵拉着板车,正把一块块石头垒在抛石车的旁边。
“他等得不耐烦了。”
“看去没什么两样,只是攻城塔多了两具而已。那些抛石机也不怎么样,就算那些石头像雨点一样打来,也动摇不了龙涎堡垒分毫。”
城墙,扶风择翼仍在死鸭子嘴硬。
管落风白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竹筒,里面当然是装着信简:“等你看过这个之后,就会知道,他确实等得不耐烦了。”
扶风择翼把竹简一根一根的抽出来,拼凑在一起,粗略一看,眉头紧紧的锁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消息,可靠吗?”
管落风又白了他一眼:“昨天夜里,当你在你的领主府里呼呼大睡的时候,有人敲开了我的门,把我从温柔乡里惊醒,也把它交给了我。至于可靠性,你自己不会看吗?面加盖着雍公的桐日印章,大燕的玄鸟印鉴,还有一只踏海吞日兽。”
“踏海吞日兽?他们不是刚换了一位君侯吗?齐国不是想称霸天下吗?怎么会和桐日印章出现在同一封信简?或许,这只是一个玩笑。”
“哦,昊天大神哪。”
管落风拍了下额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扶风择翼,你除了长得比我好看,就再也没有一点比我强了。”
“你终于承认了,我长得你比好看。”扶风择翼笑嘻嘻的说着,脸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管落风抢过他手中的竹简,把竹简又一根一根的塞入竹筒里,拧好筒盖,揣入怀里:“南楚称王了,三位万乘之君同时颁布了昭示令,不论是燕国还是齐国,或是雍公自己都不敢开这样的玩笑。来年,正月十五,元节,雍公会在雍都天下诸侯,只要还承认自己是大周王朝的封臣,那么,就必须得亲身前往。听说,就连准备迁都的昭元王也会驾临雍都。”
“难道宋伯约也会去?”
扶风择翼表示怀疑,宋伯约现在就是热锅的蚂蚁,西戎人都快打到阙城了。
“当然会去。我这里还有一封信,来自宋国的阙城,宋伯约已经从十三万大军里抽调了八千人,准备应对雍公的召令。当然,他不会亲自率军去江北。但是,正月十五的元节,他必去无疑,除非那时候西戎人已经打到了阙城,宋国已经灭亡。你要不要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