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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痕冷然道:“十五万大军围住了凤仪城,这是围城打援的战法,如果我们冒然前去解救,有可能正中敌人的下怀。
“那就不救了吗?凤仪城一破,平地千里,火焰战车可以直接辗到燕京城下。那样,我们就是燕国的千古罪人!记住,我们,你和我都是!”屈突冯河大怒,用剑指着燕无痕,脸色涨得通红,脸颊两侧的络腮胡根根倒竖。
“卿相以为何如?”
自从燕却邪一死,燕无痕便越来越稳重,也越来越像死去的大将军,他并没有被屈突冯河激起怒意,而是平静的向百里上卿看去。
百里氏原本是三侯子燕凌的者,在燕十八夺位成功之后,百里氏的爵位被削了一等,可是百里氏的家主,百里婴却被燕十八任命为上卿。
众人见燕却邪询问百里婴,纷纷向百里婴看去,此时,他们才记起来,燕国三大氏中的百里氏。
百里婴一直坐地图下面,目光随着车英手中的灯苗而跳动。众人看向他。他慢慢的转过身来:“齐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变乱,减轻了大雍东面的压力,故而,大雍选择在此时入侵我燕国。十五万大军围了凤仪城,现在正是大雪天气,调兵不易,且易中伏,非是上策啊。”
众人纷纷点头。
“真的不救?”
屈突冯河眼睛越来越红。
百里婴摇了摇头,笑道:“屈突大夫莫急,凤仪城兵精粮足,又是天下雄城,就算是被十五万大军团围,没有三两个月就想攻破它,那是休想。”
屈突冯河怒道:“若是没有援军,终归会破。”
“凤仪城破不了!”
百里婴道:“大雪已经来临,冬天已经来临。燕京的寒冷不消一个月就会漫到凤仪城,守军有城池可以依托,而敌人就只能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我们根本不用派援军,昊天大神就会替我们打败强敌。然而,我所想不通的也正是这一点,仲夫离绝对不是愚蠢的人,我所能想到的,他必然也能想到。如今,他既然逆势而为,那么,就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还能有什么,不外乎一战!”
说来说去还是不派援军,屈突冯河关心则乱,大声嚷嚷起来。
“若要战,那便战吧,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下都是儿戏!”
“兵者,国之大事也,不可儿戏!我们应该商量出最更为妥善的办法!”
“商量?商量!等我们商量出结果,敌人的阴谋之剑也就已经临头了!燕人无惧,唯有真正的无惧才能打败阴谋!”
霎时间,堂内乱作一气,有人主战,有人主和,也有人沉思对策。
燕十八站在堂外,听着封臣们你一言,我一嘴的争论着。
过了很久,雪越下越大,封臣们争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前去送酒的侍女们都停在门外,不敢进去,或许是怕被堂内的大人物责罚,也或许是因为燕十八堵住了门口。直到燕无痕想出来透口气时,才发现燕国的万乘之君正抱着手炉站在门外。
“肃静,君上来了。”燕无痕愣了一下,然后吼道。
“君上来啦,君上,凤仪城危矣!燕国危矣!”屈突冯河眼睛一亮,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在他看来,燕十八比燕无痕有血性多了,杀了两个哥哥的人能不狠吗?
“君上一言而定吧。”
百里婴拄着拐杖弯下了腰,他的年龄其实并不大,根本用不着拐杖,但是那根拐杖是管离子曾经拄过的,也是管离子的上一任卿相拄过的,所以他必须得拄着,而这样看上去也更具一股气势,睿智而阴沉的气势。
“我会去见仲夫离!”
燕十八走入堂中,一语震惊四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赐的大雪;狂妄的南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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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滂沱,黑色的玄鸟被大雪染成了白鸟,不过,不管是黑或是白,那巨大的翅膀都投下了更大的阴影。
燕十八骑着一匹黑马走出了玄鸟的阴影,也走出了燕京城,这一次他不再是单人匹马,他的身后跟着五万大军,这五万大军来自各部封臣,可以互相牵制,最终又听命于他一人。而直接嫡属于侯族的三万大军则留在了燕京城,他们将拱卫燕京城,直到燕十八归来,是燕十八,不是燕无痕,也不是百里婴。吃一亏,长一智,如今的燕十八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的忠诚之下。
从燕京城到凤仪城六百八十余里,若是在往日,快马加鞭三五日便到,可是如今大雪封天,军队行进的很是缓慢,放眼看去,五万大军如同一条翘头摆尾的大黑龙慢慢的爬在皑皑白雪之中。
燕十八不着急,他并不是去和仲夫离决战,他有的是时间。临走时,他告诉的封臣,我会兵不血刃的解了凤仪城之危,而且,我还会把钟离城要回来,如果有可能,我甚至会亲手砍掉钟离洪虎的脑袋,把它插在旗颠上。
对此,封臣们将信将疑,那可是十五万大军,不是十五万头猪。不过,燕十八也并没有向他们做出多余的解释,现在他越来越像一位君侯,深不可测的万乘之君。封臣们选择了缄默,尽管有所怀疑,仍然调集了军队,因为此事涉及燕国的安危,一个人都不能逃脱。
燕无痕是上将军,他骑着马走在燕十八的身旁,稍微落后一个马头,他想问问燕十八,倒底为何如此肯定,然而,每一次他所遇到的都是燕十八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就像是撒不出去的尿,很是让人着急。
战车的车轮辗过雪地,辗出一道又一道的划痕,战马的蹄子在雪地上落下了千坑万点,剑盾手、长戟手成排成排的前进,把洁白的雪地踩得乱七八糟,但是这些人为痕迹转眼又被大雪掩埋。
玄鸟大旗上也落满了雪,掌旗官燕趾不得不得时常的抖动它,每一次抖动,扑簌簌的雪就会溅进他的脖子里,被暖气融化,顺着背心一直流。
燕趾嘟嚷道:“真是一个糟糕的冬天,也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战争。”
“大雪来得正好,很多事也来得刚刚好。”
燕十八在马背上缩成了一团,脸色比满天飞舞的雪花还要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也睁不开,眯成了一条缝人很是为他担心,说不定还没有走到风仪城,这位万乘君王就被昊天大神给冻死了,那样的话,可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看着漫天大雪与盈弱的君侯,燕无痕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声音也格外的沉:“君上,仲夫离敢在冬季围城,必然就有另外的阴谋,我们所不知道的阴谋。”
“阴谋本来就是不为人知的,这并不奇怪。不过,不论是阴谋还是阳谋,这一次仲夫离都会后悔。”
燕十八笑笑,露着洁白的牙齿,他的怀里捧着手炉,用大氅遮掩了,免得被士兵们看见。
大半个月后,五万大军终于到达了凤仪城附近,与此同时,八百里快骑也追上了燕十八,带来了冰河之源上的消息。
燕十八躺在营帐里,面黄饥瘦,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像是一条被茧壳包裹起来的蚕蛹。燕氏三兄弟是知情者,他们围在燕十八的营帐里团团打转。
燕十八从被子里伸出一个脑袋,虚弱的笑着:“别担心,我死不了。”
“君上,立即回燕京吧,趁着仲夫离还没有包围住我们的时候。狄人与雍人不一样,与我们有血仇,世仇。我们必须得立即回军,夺回冰封堡,要不然,他们就会居高临下的向燕京城冲来,和七年前一样。”
燕无痕单膝跪在地上,拄着青离剑。
“再等等,仲夫离不敢擅动,因为他不知道我倒底是来干什么的,也不知道我倒底带来多少人。这场大雪就是昊天大神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三天之内,肯定会有人来到我的营帐,要求与我会面。至于狄人,我们总得先解决掉一头,冰封堡就让他们先占一占吧,大雪会拦住他们的脚步。咳,咳咳……”
燕十八在被子里咳嗽,额头上滚满了汗水。刚一抵达凤仪城,他就命士兵们多设营帐,多挖雪灶,还命骑兵成天骑着马来回的奔跑,把战车排在大营前方,战士们站在战车上高声唱着战歌,造成数十万大军的阵势,以此来混淆仲夫离的视听。
仲夫离擅于奇谋,擅谋者必然多疑,他骑在马上望着远方。凛冬已然来临,北地的雪掩盖了一切,玄鸟大旗就在风雪中飞扬,那是一只黑底而金边的玄鸟,只有燕国的君侯才可以打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