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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我想你大概能被杜恭能干一点,他那个儿子,真会给人添麻烦啊。”
“是!”张世策告退,出门时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于凤聪给他送信的同时也给满都拉图送了信,这是为了减少于家的罪责,但同时把他放在火炉上烤。那个女人真是靠不住啊。如此炎热的夏天,要披甲进山林追剿弥勒教残部援救郑晟,他给自己找来了大麻烦。
郑郎中被弥勒教人绑架的消息很快传遍的袁州城。郑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突然成为了袁州城的风云人物。不是因为他的种痘的本事,而是因为袁州达鲁花赤赛罕因为他的丢失大发雷霆。
夜晚是夏天最惬意的时间,没有刀子般阳光,藏在阴暗洞穴里动物全都钻了出来。
袁州城北有一座戏楼,主人是一个色目人,专门从南昌请来了戏班子,自入夏后几乎场场爆满。
戏楼的一楼是大堂,是散客的集中地,二楼是雅间,有钱人可以躲在屋子里听戏,不用在臭烘烘的人群中挤得大汗淋漓。二楼地势高,可以打开窗户透风凉快;也可以关上房门,驱走蚊虫,找一两个好友饮茶喝酒做乐。
每次曲子结束的空暇里,摇着蒲扇的闲人就开始闲聊各地的轶事,郑晟是近日被提到次数最多的名字。有人说他是弥勒教的余党,伺机逃走了,也有人说他本来被赛罕大人举荐,要进大都太医院的,可惜命丧弥勒教人之手。当戏台上曲子再唱起来时,场面立刻安静下来。这些人说话没有任何根据,几乎能提及所有的可能性。
今日曲子唱到一半,从外面进来一个汉子,长相凶恶,胸口的肌肉鼓鼓的。
门口的小厮拦住去路:“这位客官,实在抱歉,今日已经客满了,你明日再来吧。”
“我是来找人的。”
小厮歉意的笑:“现在找人只怕不便,要是大声叫喊这些人就恼了,烦劳等曲子唱完。”
“我是来找王东家的,地字三号房的王东家。”
小厮立刻换了一张笑脸:“原来是贵客的朋友,不知怎么称呼,我这就去问通报。”
来人回答的简单而干脆:“杨奇。”
小厮像一阵风轻踩着楼梯上二楼,来到左侧第三个雅间门口敲门,隔着门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即转身下来。
杨奇跟在小厮上楼,地字三号屋的门打开,一个劲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引他进去。
王中坤朝门而坐,胖乎乎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椅子,屋里还有两个中年人,在低着头喝茶。
年轻人关上房门,杨奇左右打量屋子里,“王东家,想找到你不容易啊,这个月我还没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协定给忘了。”
“你不还是找到了这里,”王中坤指着对面的空椅子,“坐吧,这屋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杨奇没有坐,坐下去会显得比别人低一个头,他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寻亲访友,“我只问一句话,王掌柜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什么承诺?”王中坤坐直身子,胖乎乎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哦,王掌柜觉得我杨奇好欺负吗?”杨奇脸上浮出怒气,捏紧拳头走过去,“王中坤,袁州弥勒教的时代过去了,你的同党死光了,你还在这跟我摆谱,你不怕我今日走出这个房门,明天你那个赌场就不复存在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像是糊涂的人啊,”杨奇看这屋里只有开门的年轻人看上去是个练家子,其余三人都体型臃肿,身穿员外服,恶从胆边生,伸手摸在王中坤的胖乎乎的脸上,“后天我会再去赌坊拜访,如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你就等着吧。”
坚硬的手指像触及在软绵绵的棉花上。
王中坤偏过脑袋,轻轻拨开他的手,“首先,我告诉你袁州的教徒没有死光,这两个就是我们的教众;还有,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协议。”
杨奇勃然大怒,“你们这帮蠢才还真是难以用常理来衡量,被蒙古人像对一堆猪般屠杀,还不知道死活。”他格挡开王中坤的手,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这老东西,不跟我们合作,等死吧。”
王中坤后背微弓,闭上眼睛,两只手缩进衣袖。
“山里的弥勒教人像蠢猪,袁州城的弥勒教人也像蠢猪,不知道彭莹玉怎么带出来你们这群人,”杨奇拍了拍藏在腰间的短刀,“我真想亲手杀了你,不过还是留给蒙古人吧。”
“咳。”王中坤像是在嗓子眼发痒。
杨奇突然感觉脖子后面发凉,一件坚硬的东西顶过来。他没有慌张,很自然的摊开双手,“怎么,难道你还想在这里杀了我?”是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杨奇不怕,但隐隐心悸,他一直在留意那个年轻人,但直到刀架上自己脖子,他没发现那个人是怎么贴近了自己的身子。
“不要惹怒我,”王中坤臃肿的身躯爆发出令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他屁股离开椅子,右手执一柄短刃对准了杨奇的咽喉,刀锋直刺入肉。血像一支小虫子从刀口钻出来,一路爬向胸口。
“我在这里杀过的人不少于五个,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你以为只会打劫客商的彭山康能吓到我。杨奇,我不是怕你的威胁,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对入山的弥勒教教徒好一点,现在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了,你还想要我的承诺。”
刀锋往肉里又去了一点,杨奇感觉到刀锋在肌肤里游动,像是在寻找巢穴的爬虫。
“我再往里一指,你会喊不出声音的死去,”王中坤收起刀,刀锋从肌肤上划过,在杨奇的脖子到胸口留下一条半尺长的口子。血渗出来,杨奇捂着脖子后退一步,片刻之前眼里的傲慢全然变成惊恐。
“走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如果你想去官府告发我,随便,不过那是一条有进无退的路。”王中坤胖胖的身躯再次占满椅子。
杨奇掏出一块破布掩上伤口,逃一般离去走向门口,年轻人帮他拉开房门。
外面的一曲刚刚结束,传来热闹的呼喊声。
右边的中年人舒展了一下腰肢,“很久没见你这么动怒了。”
“他不该侮辱死去的人,如果那些家伙们是蠢才,我唯可惜这天下的蠢才太少了。”
62。第62章 谎言()
“我们现在怎么办?”中年人像是平静的看完一场戏。这样的戏他不是第一次看,年轻时,他也动过手,但现在,这样的活应该交给年轻人去做了。
“你的火气太大了。”另一个中年人说,他伸出胳膊,不经意间露出套在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火气能不大吗?我盯了他半年,结果他被自己人带走了。谁知道那些傻小子们会不会杀了他。”王中坤说话像连珠炮,“彭祖师传信过来了,他现在不敢露面,更不用说返回袁州,我们只能靠自己。”
中年人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袁州城只剩下我们三个了,王兄当仁不让。”
“我?”王中坤苦笑着摇头,“我们三个都不行,我们的目标太大,没办法离开袁州城。弥勒教能在袁州举事,靠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走在各村寨默默传教的人,靠的是彭祖师符水度人,我们永远只能作为助手。”
带镯子的中年人今天心思重重,很少说话,杨奇进门也没能勾起他的兴致。他突然幽幽的问:“王兄真信弥勒佛吗?”
“你觉得呢?”王中坤胖胖手搭上桌沿,这双手拿了十年的算盘,还没忘记怎么去握刀柄,“我们都不甘于当第四等人,除了寄身于弥勒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我们这种人。”
带玉镯子的中年人眼中迷惘:“我在想,彭祖师那么做,是不是错了!”只有他们这种虚假的信徒坐在一起,才会直面彭莹玉的错误。埋伏在袁州城里的弥勒教众没有发动,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决定。
王中坤很坚决的说:“彭祖师没有错,总要有人开这第一刀。只是我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勇气。”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外面戏场散了,喧闹的声音远去。王中坤站起来,眼里像蒙了一层雾,“如果罗霄山的同伴死光了,我们便没有希望了,弥勒教的精华都在那里。”
“所以你不得不冒险让杨奇传话给坐山虎,如果他还想得到你的东西,就必须收留周才平?”中年人不以为然。
“有这么点意思,但并非仅仅如此,这里是袁州,不是罗霄山,我在城里经营了十年,岂能容一个小毛贼那么嚣张。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