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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自己刚才也踩在雪地上。
郑晟戒心已经提到极点,条件反射迎头一棍子打下去。
那汉子闪不开了,大吼一声用胳膊挡住。
郑晟一棍得手,不该那汉人反应的机会,“哐哐哐”当头乱打。
刚才那一棍倾尽郑晟全身之力,汉子疼的龇牙咧嘴直叫唤。好在冬天棉衣厚,要不以郑晟的气力,这条胳膊多半是折了。
夜里的屠杀冲垮了郑晟的头脑中的防线。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心中压着一股凶气,又很害怕,恨不得一棍子把那汉子打个脑浆迸裂。
那汉子抱头鼠窜,脚下还算灵活,闪避间后背又中了几棍。他好几次想说话,都被呼啸的棍头堵回去。
郑晟的眼都红了,他只有一个念头,揍翻眼前这个人才是安全的。
篱笆院子里太小,躲闪两步便无路可逃,汉子被打的哇哇叫,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郑晟正待扑上去,院子门口又闪出一个人影。
“还有人!”郑晟心叫不好,刚想转身,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一把冰冷的刀刃架上他的脖子。
刀刃透着寒气,这是一柄锋利的刀。
郑晟直着脖子不敢动。
“放下棍子!”一个很平静的声音传过来。
郑晟斜着眼,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头发披在肩膀上,圆圆的脸,松松垮垮的站着,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镇定让郑晟愤怒又无奈。
“他练过武!”郑晟生出警觉。先不说这个人动作之快,他伸刀架上自己脖子,威胁住自己脖颈要害,但没有一点力量施加到自己身上,手握住锋利的刀轻松的像拿着一根烧火棍。
年轻人加重声音重复:“放下棍子!”
郑晟直着脖子没有动,手紧紧握住棍子。
“哇!”身后传来女孩的叫声,“不要伤他,二哥,不要杀小和尚。”是张月儿的声音。
被揍的汉子几个大步窜过去:“月儿,月儿,你还活着!”
张月儿焦急下终于冲破障碍喊出声音。哇哇乱叫了一阵后,哭的无比凄惨。
白衣年轻人松开刀,看也不看,顺手插入腰间的刀鞘,那刀和刀鞘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果然练过武!”郑晟双手一松,棍子掉落地。
白衣年轻人淡淡的说:“倔强的小和尚。”
汉子哄着张月儿不哭了,在那边喊:“光明使,这是我堂妹。”
原来他就是光明使!郑晟好奇的跟着走过去。白衣年轻人弯腰摸了摸月儿的头,温柔的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郑晟很不舒服,月儿还在悲伤中,光明使就迫不及待的逼问。他冷冷的接话道:“昨晚张家湾明教教众集会,被官兵偷袭,我抱着月儿藏在江水里逃了一命。”
白衣年轻人转过身,道:“我叫张宽仁。”又指着身材高大的汉子说:“他是这个村里出去的,叫张金宝。”
郑晟明白他的意思,道:“我叫郑晟。”
“不知和尚现居那座宝刹?”
张宽仁在盘问自己,“我不知道?”郑晟摇头,“张二叔前日把我从江边救回来的,当时我快冻死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张宽仁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他怎么想。张月儿在一旁着急为郑晟辩护:“和尚是好人,和尚救了我。”
“我们要走了,”张宽仁突然深深叹口气,“天亮后,官府的人就要来了。”那叹息中藏不住的悲伤,让郑晟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
张月儿跟在张金宝身边,四个人走出篱笆院子,张宽仁双手合十,闭目对满村的尸体低声念诵:“明王出世,天下光明,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礼毕后,他睁开眼睛说:“走吧!”
郑晟提着木棍跟住他。
快到村口时,张宽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郑晟:“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郑晟有点恼火,张宽仁说这话是不想带他走了,他无处可去,又不想低头求人。
张月儿揪住张金宝的衣袖求道:“二哥,带他走吧,他什么都不记得,没地方去呢。”
张金宝恶狠狠的瞪了郑晟一眼,浑身被揍的疼痛还没消散。张月儿不停的低声哀求,他最受不了这个,无奈之下舔舔嘴唇正准备要说话。
张宽仁突然抬头看漆黑的天空,低声道:“天下之大,有何处能容下我们这种人呢。”
“一个说不出来历的人,要跟着我走,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5。第5章 天花()
郑晟一脸无奈,张宽仁在怀疑他。
明教教徒突然被官兵屠杀,自己置身其中,又说不出来历。仅凭张月儿一个小女孩的话,自己跟他走,说不定是惹祸上身。他把木棍插在雪里,“你可以怀疑我,但我确实不是官府的人。”
“谁知道呢?”张宽仁轻笑,神态颇为不屑。突然,他眉头一皱,低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他脚步轻捷窜向村口,动作快的像一只狸猫。郑晟提着木棍,张金宝把月儿藏在一座茅屋后,快步追赶两人。
村口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只有两个人。张宽仁站在村口的道路中间,白衣习习。
郑晟跟在张宽仁身后,等来人走近,他见这两人身形都不矮,在一米八左右。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和尚,后面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张舍!”那和尚声如洪钟,朝张宽仁合掌施礼。
张宽仁还礼:“彭师父!”
他们是熟人。
“村里……?”和尚指向张家湾方向,话说到一半把话打住。
张宽仁默默摇头。
“阿弥陀佛!”和尚念了一句佛号,说:“贫僧昨日得到消息,急着赶来报信已经晚了,来的路上贫僧见到返回袁州城的官兵。”
张宽仁低头说:“多谢彭师父牵挂。”
和尚说话间走近,郑晟看清楚他的相貌。和尚鼻梁高挺,双目炯炯有神,合掌的双手很大,很是惹人注意,身上穿着百衲衣。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郑晟,目光很慈和,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膀大腰圆的汉子从和尚身后露出脸来,胡须浓密,右眼眉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长相凶恶。
张宽仁又拱手打招呼:“况堂主!”
汉子拱手还礼,并不说话。
“彭师父认识这个人吗?”张宽仁闪过身,突然把郑晟让出来。
郑晟有些手足无措。他第一次见这个和尚,心里很警惕,但潜意识里就是生不出敌意。
和尚看着郑晟,先是摇头,再双掌合十道:“贫僧彭莹玉,不是小师傅是哪座宝刹的?”
郑晟以木棍杵地,道:“我不是和尚。”这几人都在怀疑他的来历,让他有苦说不出。谁说剃了光头就是和尚?他很谨慎啊,他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不再多说一句话。
跟在后面的张金宝见来人不是官兵,回村里把张月儿叫出来。
彭莹玉朝郑晟诵了一句佛号,也不再追问。
张宽仁把村里的情况简单向彭莹玉说了一遍,终于显出痛苦之色,道:“我们把张堂主的尸体在江边埋了,教内兄弟的尸首没办法收拾。”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袁州府的明尊弟子遭官府打压,处境艰难。昨晚再遭毒手,袁州府的明尊弟子算是彻底被官府斩尽杀绝了。我要不是在路上耽误,估计也死在这里了。”
“阿弥陀佛,”彭莹玉脸上也现出悲恸之色,“鞑子何曾把我南人当人,我们是第四等人啊。”他平平淡淡的说话,但让人感觉到他身体里藏着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明尊弟子的尸骨,请张舍放心。贫僧与县里李巡检曾有几面之缘,他多半会从附近的村落里召集百姓收尸埋葬,这里有许多弥勒教的弟子,贫僧会安排人好生照料。”
张宽仁连忙双手合十道谢:“多谢彭师傅。”
彭莹玉往张家湾里看了看,又说:“近日袁州多处痘疫流行,好几个庄子要请贫僧去施水念咒。张舍回翠竹坪太远,张家湾枉死的人这两天应该就会下葬。不如去周家堡候几天,贫僧让况天给我大徒弟周子旺捎句话,等一切安排妥当你才回去。”
张宽仁稍作思考,答应道:“那就多谢彭师父了!”以彭莹玉的名声不会来骗他,明尊弟子如兄弟,不让教众抛尸野外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话的功夫,东边的天空透出一丝亮光。
彭莹玉转身吩咐身边的汉子:“你把张舍送到周家堡,再来吴庄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