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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啊!”郑晟使劲揉脑袋上那一天天变长的乱发,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出办法。
余人问:“你会去看吗?”
“会的,我会去!”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老祖宗总结出来的历法很准确,雨水之后,雨水不断。
阴天,天亮的晚。
郑晟在黑暗的清晨起床,穿上黑色的新衣,这是他前天特别定做的。余人听见动静,也跟着爬起床。
蒙蒙细雨阻碍不了城内百姓观看车裂弥勒教妖首的热情。车裂之刑,他们一辈子没看过,以后可能也没机会去看。
衙役们早早封锁了街道,雨水后气温没那么快升上来。春寒透过薄薄的衣衫,郑晟站在人群前列,他的个头和魁梧的身材让他得到一个好位置,余人在他身边垫着脚。
不知站立多少时候,“哐哐哐”远处传来锣声。
三个衙役敲锣开路,敲一阵喊一阵:“弥勒教妖人作乱,以佛祖之名,行阴邪之法。周子旺乃弥勒教贼首之一,妄称周王,形同谋逆,以车裂之刑,以警世人。”
郑晟把头上黑色的帽子往下压了压,“车裂”——这血腥的刑法在提醒他,这是几百年前的年代。
街道上越来越挤,南边再次传来锣声,有人兴奋的喊:“来了,来了。”
全副盔甲的骑兵开路,五个光着膀子的汉子驱赶着五头牛跟在后面,五头牛的中间拉着一个人。
袁州城的主街道很宽阔,五头牛摇摇摆摆的走过来。那个人的四肢和脑袋被绳子扯着,系在牛脖子上。
他从北城走到南城,最后才到四牌楼的前的行刑地。
牛群最后停在郑晟面前,头发蓬松的罩在周子旺的脑袋上,郑晟看不清楚他的脸。
坐在高台上王知府扔下令箭:“行刑!”
周子旺突然睁开眼睛,乱发从他的脸上向两边滑落,他在向四周看,他漫无目的扫视。最后,他看见郑晟了,视线与郑晟的相接那一刻,很快转到另一边。
他在笑,郑晟确定他是在朝自己笑。
“南人们,我要死了,”周子旺嘶哑的呼喊,“我看着你们,我看见了你们。你们都是南人啊,我们南人不是第四等人,无论在净土还是在地狱都不是,只有在这该死的大元朝,我们是第四等人。”
监斩的官兵惊慌失措,他们没想到沉默了五六天的周子旺会突然呼喊。
王知府从座位上站起来,惊恐的下令:“行刑,行刑,……堵住他的嘴巴,堵住他的嘴巴。”
官兵们不知道是该先行刑还是先堵住周子旺的嘴巴。
郑晟低着头,他的眼睛渐渐模糊。
“我要走了,但我还会回来。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不要惊惶与怯弱,不要让它们终占据你的身体。”
郑晟知道,周子旺是在对自己说话。
“行刑,行刑!”王知府暴跳如雷。
五根绳子骤然绷紧,周子旺的声音消息了,郑晟闭上眼睛,一滴雨落在他崭新的鞋面上。
43。第43章 三贯钱()
明净堂的大门虚掩,像是闭门营业了。
老主顾推开门进去,余人会热情的招呼,但见不到郑晟的人影。看周子旺被车裂归来后,郑晟像是受了莫大打击。
二月二十三日,车裂之刑三日后,巳时。
朦胧的小雨停歇了,淡黄色的太阳一会露出脸,一会被阴云挡住。
一个身穿绸缎夹袄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小厮沿着街道大模大样的走来,三人东瞅西看找打明净堂的大门。一个小厮弯着腰把两扇大门都推开,谄媚的笑:“少爷,就是这里了。”
“什么人,老爷非要我亲自来请,”年轻的公子嘟嘟嚷嚷,他走进门吆喝到:“掌柜在吗?”
余人陪着笑脸从柜台后绕出来:“客人尊姓大名,有何贵干?”
年轻的公子鼻孔朝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狐疑的问:“你不是掌柜吧?”
是不是掌柜一眼便能看出来,但余人不明白自己那地方看上去不像掌柜,他保持笑脸回应:“我不是,客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就差说一句,我们店里的掌柜是甩手掌柜,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
年轻的公子脸色阴下来,呵斥道:“让你们掌柜出来!架子这么大,你一个伙计有什么好说得。”
“看病吗?本店掌柜除了种痘,平日不出诊。”
“本公子就是要找他种痘。”
余人怔了怔,强笑道:“掌柜近日身体不适,不宜出诊,不如公子留下名号,等掌柜痊愈了,再登门拜访。”
年轻的公子大怒,指着柜台骂道:“不知道小爷是谁吗?敢这般轻慢,小爷登门来请,他今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余人为难道:“掌柜真是有恙。”
“有恙?我看他是不是弥勒教的妖人,看妖首被车裂吓出来的病吧。”
周子旺被车裂是这几天袁州城内最流行的谈资,但没人愿意与周子旺联系起来。年轻的公子出言尖酸歹毒,依他的身份,袁州城哪家店里的掌柜不是笑脸相迎,偏偏在这个地方遭了冷遇,一出口便扣上让人胆战心惊的大帽子。
他的话碰到了郑晟的逆鳞,里屋传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不去,不去,哪里来的野狗惹老子清静。”
年轻公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在骂他,气的脸色涨红:“反了,反了,敢骂我。”他挥手指向两个小厮:“来啊,你们两个把这店给我砸了。”
两个小厮很听话,卷着袖子直奔柜台后面的药材盒子,看上去做这种事轻车熟路。余人急了,张开双臂像保护小鸡的老母鸡拦住两人,朝里屋喊:“郑晟,你惹出事了,还不出来。”
一个健壮的身材从后门中现出身来,郑晟大喝一声:“谁敢乱动。”细看店里的情形,他刚才气恼之下骂了一句野狗,看这位年轻人衣着华丽,他不知道底细,没着急动手。
年轻公子伸出一个指尖对准他的鼻子,刻薄的说:“你就是郑晟吧,有了种痘的本事了不起啊,别忘了,你就是个狗郎中。”
“不错,我就是个郎中,公子若是看不过眼,就别来找我。”
两人冷眼旁观后,说话的火药味不但没消散,反而更加剑拔弩张。
年轻公子何曾受过这种气,除了几个蒙古大户,他在这袁州城里横着走许多年了,骄横之气再也压不住,指挥两个小厮:“今天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给我把这店给砸了。”
郑晟随手抄起一张椅子,黑漆漆的眼珠散出危险的信息:“谁敢动手。”
他嗓门大,做出来的样子吓人,但说话明显没那个公子好使。两个小厮把余人推了个踉跄,窜进柜台里把摆放整齐的草药抽屉抽出来扔在地上。
“我靠,真砸。”郑晟一个大步冲到那公子身边,伸手抓他的胳膊,道:“让他们停下来,你砸了多少要赔多少。”
年轻公子挥臂想把郑晟推开:“赔?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两人手臂相交,交了一把手,郑晟的力气更大,把他推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口气再也咽不下去了,他挥舞手臂乱叫:“妈的,敢跟老子动手,给本少爷打。”
郑晟看余人缩在一边靠不上,他要是在不动手,店里就完了,抄起椅子直奔那两个蹦的正欢实的小厮而去。
这几天,周子旺临死是喊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他心情低沉,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眼看这来了个不长眼的找麻烦,不管是谁了,先打了再说。
椅子腿子空中翻了个个,重重的砸在小厮横挡的胳膊上,痛的那人一声惨叫。
两个小厮今日随少爷来请郎中,空着双手,被郑晟把椅子舞的像个风车似的赶出门外,年轻的公子只会乱蹦跶,三人近不了郑晟的身。他气急败坏站在街心骂:“好小子,敢跟爷动手,你给我等着。”
“给老子滚远点。”
赶走三个不速之客,郑晟收起椅子回到店里歇下,才觉得心中的憋屈稍散。
医铺里恢复安宁,余人弯腰收拾散在地上的药材,“舒坦了吗?”他突然回头问。
“舒坦了!”
“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
余人叹了口气,默默的捡东西,就郑晟这脾气,开什么店都要黄。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郑晟舀了一盆冷水,冰冷的毛巾扑在脸上,面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