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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坤走上楼,郑晟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
见他上来,郑晟挥手命侍从下楼,把书本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问;“见过周顺了?”
“见过了,刚才那边回来。”
郑晟问:“你都给他说清楚了?”
王中坤心弦紧绷起来,恭敬答道:“都说了,大公子很聪慧,去武昌一定不会令府主失望。”
郑晟点头道:“很好,你是个有才干的人。你们都是自举事时起就跟着我,那么多年的辛苦都撑下来了。但现今不比往昔,弥勒密党已经不存在了。带周顺回来,你就把左辅卫交给杨宪吧。”
王中坤心神一颤,不敢拒绝,不情愿的回答:“遵命!”
从府主任命杨宪做他的副手,他就想到了这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王参政,”郑晟站起来,背着双手踱步走到窗户边。他看着院里萧条的花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记得当年在罗霄山吗?祖师被缉捕逃亡淮西,只有你和我。我杀了大师兄的弟子,那时候周顺还年少,你助我掌控了弥勒教败军。”
王中坤讪笑道:“是府主在败军中力挽狂澜,若不是府主,我只怕还躲在小赌坊里不敢出头。”
“你不是那样的人,”郑晟摇头,“当年敢走进罗霄山的都不是心甘情愿腐烂的人。”他眼神坚定看向远处的湛蓝的天空,道:“许多人都死了,祖师死了,大师兄死的时候我就在他眼前,那时候我还没想着一定要成为祖师弟子。”
他语气很深沉,王中坤感觉不妙,想到一些事情,紧张的后背脊梁骨流出汗来。
“祖师和大师兄,他们都是我尊重的人,”郑晟回过头来,看着王中坤道:“我们这些人不比宋濂和叶琛那些名士,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就不要再让我做诛心之事了。”
寒冬腊月,顷刻间,王中坤冒出一身冷汗。府主都知道了!张金宝还信誓旦旦对自己说,没有向府主透露。
“只有我想做的是事情才会去做,谁也不能逼我。”郑晟语气平缓且坚定。
从郑晟令王中坤去见周顺,他就预感到不妙。说到此处,府主几乎已经把话挑明了。
王中坤坚持着让膝盖不弯下来,撑住心中恐惧,道:“属下知错了,府主仁慈,谢府主饶命。”
郑晟嘿嘿一笑,随意的摇摇头,问;“月儿的事就算了,她快生了,天天求我不要为此事杀人,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骗她。但另一件事,你必须诚实告诉我。夫人去芜湖的消息,是谁送给朱元璋的?”
他的口气虽然轻松,但杀机昭然若视,
“不是我,”王中坤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郑晟,强调道:“真的不是我。”
“你不知道是谁吗?”郑晟死死的盯着他,“能那么快传出消息的人不多。”
王中坤嘴唇蠕动,好像说了什么,但郑晟听不见。
“知道我为何不让你再执掌了左辅卫吗?”郑晟回到太师椅上坐下,道:“如果你不能完全掌控密党,我要那些人有何用?”
王中坤差点瘫软在地,府主一切都知道了。
彭党原来都遵从彭祖师为命令。他虽然在彭怀玉远逃淮西时整顿了袁州的密党,但那些人中不是所有人都遵从郑晟为主,他们只是因反元这个共同的目的团聚在一起,所以左辅卫从诞生之日起,就有一些不顺从的声音。在某些信仰坚定的人看来,郑晟改组天启是背叛祖师。
广州之夜是这种情绪和痛恨于家人合流引发的。密党在广州之夜遭遇残酷的打击,秦十一的举措已经表明并没有什么足以支撑他们的力量。当周顺被于凤聪投入大牢后,他们像是突然间找到了依靠。如果从传承上说,周顺可以算是彭祖师的嫡系传人。
但在王中坤看来,这些人无论怎么闹腾都只是疥癣之痛,天启大局已定。怀念彭祖师,痛恨郑晟改弥勒教为天启的人只是极少数,而且都已经失去了权势,有些人不得不把自己隐藏起来。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你知道分寸,我知道不是你,否则你的人头已经挂在城楼上了,”郑晟盯着这个矮胖子,他是个聪明人,能把一家赌场经营的红红火火的人会懂得变通。他冷酷的下令:“密党的事,你去办,凡是牵涉其中的人,一个不留。”
王中坤道:“是。”
“至于周顺,考虑他在大牢里受了三年冤屈,我不想就这么杀了他。”郑晟心情很糟糕,“我给他一次机会,死或者活,有他自己决定。”
王中坤低头,道:“是。”
他明白自己与周顺的来往到此为止了。周顺彻底毁了他的天启中前途,是府主仁慈才饶了他一条命。
他忽然想到府主为何命他去清理密党?或许,他还有机会。
第485章 产子()
冬天过的很快。
正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元宵节夜晚,天启南征大军就主帅彭怀玉亲自压阵,先锋杨弘率部偷袭仙霞关。战斗从子时战斗到天亮,仙霞关上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天启军大破元军,打开攻入福建的道路。此战天启军战死三千人,杨弘身上八处挂彩。
当他手握从金陵大市买来的宝刀杀上仙霞关,印证了当日面对大公子周顺发出的狂言,也没有辜负彭怀玉对他的信任。
另一件事发生元宵节次日,在攻打徐达军连续小胜后,张士诚贪功冒进,在高邮城外三十里遇到常遇春的埋伏偷袭,大败而归。徐达和常遇春率江北红巾军乘胜追击,冲散张士诚大营,十万兵马顷刻间作鸟兽散。张士诚率残兵败将退到扬州城,部下战死投降者无数,再无与朱元璋军野战的能力。
福建的捷报和江北的军情几乎脚前脚后送入金陵城天启府。朱元璋的大胜给江南带来了一点不安分的味道。
中书台急于知道府主对江北战况的反应,郑晟这几日却意外没有在凤凰楼处理政务。
他连续两天都躲在天启府里没有出来。
天启府内宅北园,月儿正躺在床上,纤细的手紧紧揪住被子,手背上青筋透过白皙的肌肤显现出来,瘦的像是老鹰的爪子。“嗯,……,嗯,”她咬紧牙根,忍住痛苦不发出声音,却控制不住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几个仆妇正围着她忙个不停,有人拿热毛巾擦拭她额头汗珠,有人轻轻安抚她的四肢。
余人站在床边,柔声安抚:“月儿,放轻松,很快就会没事了。”他的脸色很不好,安慰月儿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坚硬。
郑晟正坐在隔壁的堂屋,神情严峻如窗外没有解冻的寒冰。
余人在屋里呆了很久,最后给月儿又把了把脉,才从内室中走出来。
“怎么样?”郑晟关切的看着他。
余人轻轻摇头,神情很沮丧,道:“月儿血虚,胎儿不足月,估计这几日就会生产。”
不足月也不要紧,郑晟想了想,他不记得历史上有某个有名的人物也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后天可以通过锻炼了弥补。至少生在府主家,无需担心后天养育的营养。他反过来安慰余人道:“早产也无妨,只有把孩子生出来。”
余人却没有与郑晟一般的信心。他早年在民间行医,知道女人第一次生产有多危险。好多人便是第一产不顺利,母子都殒命的。
有一个问题他迟迟不愿开口,但却无法回避,他看着郑晟的眼睛问:“若是生产中有危险,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府主是要月儿还是要孩子。”
在许多人心中,这个问题的答案跟着没有悬念,余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能继承天启的事业的儿子当然比一个女人重要的多,这大概就是嫁在王侯家的悲哀吧。“月儿如果是我的妻,我宁愿此生无后也不愿让你承受这般痛苦。”他在心里无可奈何的叹息。
郑晟皱了皱眉,很生气的骂道:“你在胡说什么?”
余人很认真的追问:“若是胎儿有危险怎么办?你只能留一个。”
“当然是要月儿啊,”郑晟怒气冲冲,骂道:“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行医几十年,这么点本事也没有吗?把你那些太医院里的弟子们都找过来,我大人也要,孩儿也要。”
他的心情真是糟透了,这种传说中狗血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这几年太医院根据他的要求,以解剖死囚的尸体来研究人体结构,以监狱中死囚作为试药的工具,医术突飞猛进。像余人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