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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晟默默的想了想,道:“我不能去袁州府。”
周才德急了,问:“为什么?官府要是知道此事,袁州早就血流成河了。鞑子杀我们南人,根本不需要证据啊。”
“彭祖师说过,我暂时不能暴露弥勒教香主的身份。你师父才被抓,我急匆匆赶到袁州府,岂不是让鞑子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有关系。”郑晟安安稳稳的坐下,“如果鞑子真是要我去救治天花,一定会有人来这里找我。因为,天下只有我还会防治天花。”
“嗯,”他抬起头,“还有彭祖师,他带走了我熬制的药水。”
周才德听得很合理,但架不住心牵义父,问:“如果师父在大牢里发生了意外,怎么办?”
郑晟冷静的让周才德心里发悸:“鞑子只抓走了你师父一人,说不出是什么意图,你应该去袁州府活动,而不是来慈化禅寺找我。”
“我大哥去了。”
“带钱了吗?”郑晟话问出口,旋即一笑,道:“你来寺里都知道以钱开路,我是多此一问了。
他笑的很轻松,周才德生出一股怒意。
郑晟可不顾及他的感受,道:“别不高兴,我要说感谢弥勒佛祖,幸亏你们没轻举妄动。官兵直扑周家堡,轻而易举拿下你师父。这样的防备,举事不过是自寻死路。“
“不是的,”周才德愤怒了,“是师父不让我们抵抗。再说,教众分散在各村,兵器还在况师叔那里,师叔你才入教,知道的东西太少。”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跳起来。
郑晟无视他愤怒,淡淡的说:“见一叶可知秋,信不信由你。”
“师叔,你不愿救我师父也就罢了,还说这些丧气的话,我看……”周才德脸色涨红,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郑晟哂然一笑,道:“以你看,师祖是看错了我,对吧?”
周才德闷着头不说话,腮帮子鼓鼓的。
郑晟脸色变得严肃,道:“你现在就回周家堡去,你师父被官府带走,你大哥去府城活动,周家堡无人坐镇。你师父身份敏感,消息一旦传播开,弥勒教的信徒马上就乱了。你回去就说师父被人请去治天花,不是被官府抓捕走的,先把局势稳定下来。”
周才德的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还在纠结道:“可是……”
“没有可是,”郑晟几乎是朝他吼叫,“如果,弥勒教的信徒和教众惹出事情来,你师父就死定了。”
周才德恍然大悟。
郑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只手搭在周才德的肩膀,道:“你说的对,官府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否则他们要抓的就不是你师父,而是我师父了。”
天下人都知道,彭莹玉才是袁州弥勒教的祖师爷。
周才德忙不迭的点头:“好,好。”
“还有,让况天尽快找到彭祖师,只有师祖才能镇住这混乱的局面。”
周才德恭敬的行礼,道:“是。”他是来请人的,反而被人说服劝回去。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对这个小师叔言听计从。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很有道理,让人无法拒绝。
郑晟摆手:“去吧,在彭祖师回来之前,不要来找我。”
看着周才德出门,隔壁正在帮忙的法云和尚热情的招呼:“周施主,主持请你去喝杯茶呢。”
“不了,等下次再来吧。”周才德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奔向庙门。
郑晟来到门口,神色严峻。
法云和尚这两天都在这门口,与郑晟混个面熟,道:“郑晟,周施主说是你的朋友,你也不留他。”
郑晟说出的话好像带有禅机:“他来找我救人,到了这里才发现,回去才能救那个人。”袁州的弥勒教如果乱了,他躲在这慈化禅寺中,不知能否置身事外。
……各位看官,啦……
28。第28章 锋芒()
大雄宝殿里的长明灯火一动不动,夜晚的慈化禅寺有点阴森。佛像宝相庄严,但有人的地方才会有人气。
宝殿北侧的僧房里,郑晟裹着被褥一会右卧,一会朝上,半个时辰没睡着。这是他来慈化禅寺第一个不眠之夜。
彭莹玉到底在干什么,他拿了自己的“水苗”,不去各地种痘,反而在玩消失。如果周子旺死在袁州府,弥勒教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要么他仓促的鼓动成千上万的弥勒教众仓促举事,要么弥勒教会元气大伤,又要重新塑造一个世俗中神一样的人物。周子旺和况天对彭莹玉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笃笃笃!”有人在敲门。
不用猜,郑晟知道来的是谁,寺里会来敲他门的人只有一个。
他不情愿的起身拉开房门,果不其然,余人正站在门口。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说:“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来我这干什么?”
“你是郎中,”余人的声音有点激动,“师父说你医术高超,有一个能防治天花的方子。”
北方刮过松树林,呜呜的声音让人觉得刺骨的冷。
郑晟把他放进屋子:“你去见过师父了?”一转身钻进被窝。
余人局促的站在床前道:“嗯,师父说你可能就要走了,但有一样东西别忘了留下来。”
“什么东西?”郑晟忽然想到彭莹玉在周家堡对他说过的话,原来彭莹玉是要他把防治天花的方子告诉慈化禅寺,这算是交换吗?“我为什么要把那个方子告诉你?”
余人愣住了,郑晟粗声粗气,眉头挑起来,他有点发怵。
这些天,当郑晟粗黑的眉发挑起来时,他心里小小的坚持就自然退缩了。从春节的那只兔子开始,一个月来,他心甘情愿的被逼着吃过烤鸟,烤山鼠,烤蛇……。现在,他面对师父说话,都不敢长大嘴巴呼气。
“余人,”郑晟拍着床板,示意余人坐下,问:“你愿意一辈子呆在这寺庙吗?你不是说过,想要娶妻生子吗?”他摸着下巴浓密的胡须,两个月没剃胡子了,好在这里没有镜子,他能毫无压力的自欺欺人下去。
“来之前,我确实这么想,也愿意把防治天花的法子交出来,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余人坐下,心中忽然有点感伤,道:“是啊,……可我除了在寺庙里,还能去哪呢?我跟随师父十年了,他要是愿意给我剃度,我早就是和尚了。”
“现在有个机会,你跟我一起下山。”
“你要走了?”余人先是惊讶,随后笑笑,道:“我早知道,你不会在寺里长留。师父们不管你,你来这里,只是为一张度牒。”
想到庙里以后又只剩下自己一个年轻人,他心里有点空。许多年,他已习惯了孤独的存在于这座寺庙里。有时候,他很不理解,师父为什么不给他剃度,要是当了和尚,他就不会是一个人。
“你既然不当和尚,就跟我一起走吧。”
“可你也是和尚啊?”
郑晟摸了摸光头,笑道:“我会还俗的。”
袁州的弥勒教信徒就是一堆干柴,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彭莹玉、周子旺和况天都能点燃这把火。现在彭莹玉的主意未定。但凡造反这种事,常常有意外,譬如周子旺被官府抓走,很容易成为一条导火索。如果弥勒教现在举事,无疑是必败之局。所以郑,晟决定先观望,彭莹玉没把话说明白,他正好可以借着机会装糊涂。
他现在有了选择权,不会再莽撞的站在注定会失败的一方,然后被逼得去亡命天涯,或者丢掉性命。如果,他能把余人带在身边,以他种痘的本事,加上余人的医术,也许可以去袁州城开个医馆。
弥勒教的死活和混乱,跟他没有关系。
余人低着头,脸色纠结,他想不到身边的这个和尚正在算计他。
郑晟笑的很灿烂:“很快有人来找我,官府的人。你若是有心,可以跟我去袁州开个医馆。这一个月,你对我很照顾,我可是把你当兄弟,才想着带你走的哦。”他的笑容充满着诱骗的味道。
余人沉默着,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从前,他除了没有剃发,过的跟和尚一样。现在,他不但破戒吃肉了,而且每次都对郑晟拿回来的东西很期待。从前,他习惯孤独的,现在他有了朋友。
“我要去问问师父。”
郑晟笑的像个狐狸,“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好的,你也早点安歇吧。”余人起身出门。木门“砰”的一声关闭上,他才想起来,师父让他过来问的事情还没有结果。
相邻屋子的两个年轻人在夜里都很难入睡,一个十�